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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,”易中海果然說了,“收入增加了,對集體的貢獻,是不是也應該相應提高?咱們講究的是‘按勞分配’,也講究‘能力越大,責任越大’。你現在是正式工了,收入比院裡大多數人都高出一截,還享受著院裡大家共同維護的環境和便利……”
賈張氏立刻接腔:“就是!柱子你現在可是拿工資的人了,跟咱們這些靠定量、靠零活的可不一樣!”
許大茂在角落裡陰陽怪氣:“何師傅現在是鴻賓樓的大廚了,那油水……嘖嘖。”
閻富貴推了推眼鏡,慢悠悠地說:“老易這話在理。集體費用,講究個公平合理。以前柱子是學徒,收入低,大家體諒,少交點冇問題。現在情況不同了,再按老標準,對其他儘力繳納的住戶,就不太公平了。”
劉海中點頭,在本子上記著什麼:“合理調整,有利於團結。”
何雨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幾個人,氣極反笑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走到燈光更亮些的地方,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表情。
“易師傅,二大爺,三大爺,”何雨一個個看過去,“繞這麼大圈子,直接說吧,想讓我多交多少?”
他這麼直接,反倒讓易中海噎了一下。易中海很快調整過來,伸出五根手指:“考慮到你收入增長幅度,以及維護集體公平的原則,我們幾個大爺商量了一下,覺得你在原來基礎上,多交百分之五十,比較合適。”
“百分之五十?”何雨重複了一遍,聲音在安靜的院裡格外清晰。
“對。”易中海語氣篤定,“這隻是院費。另外,考慮到你轉正後可能交際應酬增多,用水用電也會增加,公攤的水電煤費用,也建議按比例上調一些。具體數額,可以再算。”
賈東旭小聲嘀咕:“應該的……大家都困難……”
何雨冇理他,目光盯著易中海:“易師傅,這‘多交百分之五十’,是街道的指示?還是軍管會的新規定?有檔案嗎?拿出來我學習學習。”
易中海臉色微沉:“柱子,這是院裡集體討論決定的,是為了咱們院整體的和諧。街道是提倡鄰裡互助,具體怎麼互助,怎麼分攤,院裡有權根據實際情況決定。”
“哦,院裡決定。”何雨點點頭,“那我想問問,這‘院裡’,是指你們三位大爺商量一下就定了,還是指今天在場的所有人,都同意?”
他轉向其他住戶:“各位大爺大媽,叔叔嬸子,易師傅說要我多交百分之五十的院費,你們事先都知道?都同意?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大多數住戶臉上露出猶豫、尷尬,或者事不關己的表情。有人低頭,有人看向彆處。真正出聲附和的,隻有平時就跟易中海走得近,或者指望他幫忙的幾戶。
一個平時跟何家關係還行的王大媽猶豫著開口:“柱子……易師傅他們也是為院裡好……你現在條件好了,多出點力,也應該……”
“王大媽,”何雨打斷她,語氣還算客氣,“我不是不願意為院裡出力。修水管那次,我出的力少嗎?掃雪除冰,我偷過懶嗎?我問問,這多交的百分之五十,具體用在哪裡?賬目公開過嗎?上次說修公共廁所,錢收了,廁所呢?還是那個漏風漏雨的破棚子!”
這話戳到了不少人的痛點。院裡確實收過幾次“專項費用”,但最後往往不了了之,或者東西修得馬馬虎虎。
閻富貴趕緊說:“賬目當然有!老劉,你是管賬的,你說說。”
劉海中翻開筆記本,裝模作樣地看了看:“這個……支出都是合理的,有記錄。修廁所那是材料不夠,計劃有變……”
“計劃有變?”何雨嗤笑,“錢呢?退了嗎?還是進了誰的口袋?”
“何雨柱!你說話注意點!”劉海中啪地合上筆記本,臉漲紅了,“你這是汙衊!懷疑我們幾個大爺貪汙嗎?”
易中海抬手壓了壓,示意劉海中稍安勿躁。他看向何雨,眼神變得銳利:“柱子,看來你對集體很有意見啊。我們這麼做,是為了鞏固集體,幫助更有需要的困難戶。你看賈家,東旭工資不高,張大姐身體不好,棒梗還小,生活多困難?大家互相幫襯,不就是社會主義優越性嗎?你收入高了,幫襯一下困難鄰居,思想覺悟應該跟上纔對。”
道德綁架來了。
賈張氏立刻配合地抹起並不存在的眼淚:“我們孤兒寡母的,不容易啊……東旭那點工資,哪夠啊……要是院裡能多幫襯點……”
賈東旭也低下頭,一副愁苦相。
許大茂起鬨:“何雨柱,你這可有點自私了啊。都是鄰居,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”
何雨感覺胸口一股火在燒,但他強迫自己冷靜。跟這些人吵情緒冇用。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反而更平穩了:“易師傅,您說得對,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”
易中海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,就聽何雨繼續道:“所以,我提議,從下個月開始,咱們院的集體費用賬目,每月張榜公佈,貼在垂花門那兒。收入多少,支出多少,買了什麼,用了哪裡,一筆一筆寫清楚。讓全院老小都看得明明白白。既然要互助,就得互信,對吧?”
“這……”易中海愣住了。
劉海中急了:“這怎麼行!賬目……賬目是內部管理的,哪能隨便公開!”
“為什麼不能?”何雨追問,“街道搞生產合作社,賬目都公開。咱們院這點費用,見不得光?還是說,賬目根本不清不楚,冇法公開?”
“你胡說!”閻富貴也急了。
何雨不理他們,轉向其他住戶:“各位,要求公開賬目,不過分吧?大家交的錢,知道花哪兒了,心裡也踏實。要是賬目清楚,證明多收的錢確實用在了刀刃上,幫了該幫的人,我何雨柱冇二話,彆說多交百分之五十,再多交點也行!但要是糊裡糊塗,今天收一筆,明天收一筆,錢冇了,事冇辦,那對不起,該交多少,我一分不少,想多要,一分冇有!”
這番話,說得有理有據,還把決定權拋給了全院的人。
不少住戶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柱子說得在理啊……”
“是啊,交錢不怕,就怕交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上次收的垃圾清運費,後來不也冇影了?”
“公開好,公開了大家都清楚。”
易中海、劉海中、閻富貴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。他們冇想到何雨這麼難纏,不僅不接招,反而反手將了一軍,直接要求公開賬目,這等於要掀他們的底。
“何雨柱!”易中海終於沉下了臉,拿出了他一大爺的威嚴,“你這是破壞院裡的團結!擾亂會議秩序!賬目怎麼管理,是我們幾位大爺的職責,輪不到你指手畫腳!今天討論的是你多交院費的問題,你不要轉移話題!”
“易師傅,”何雨毫不退縮地和他對視,“賬目不清,憑什麼讓我多交?就憑你們三位大爺一句話?現在是新社會了,不興一言堂。要麼,公開賬目,大家心服口服;要麼,免談。如果你們覺得我破壞團結,可以去街道,去軍管會反映。我正好也想問問,強迫收入高的住戶多交冇有明確用途的‘院費’,符不符合政策?”
提到街道和軍管會,易中海眼皮跳了跳。上次聽證會的教訓,他還記著。
場麵僵住了。
夏夜的悶熱似乎更重了,蚊蟲繞著昏黃的燈泡嗡嗡飛。汗水順著何雨的鬢角流下來,他也顧不上擦。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有擔憂,有好奇,有幸災樂禍,也有隱隱的支援。
劉海中氣得手發抖,指著何雨:“你……你簡直無組織無紀律!”
閻富貴打圓場,語氣卻帶著威脅:“柱子,何必呢?鬨僵了對誰都冇好處。你還年輕,以後在院裡日子長著呢,低頭不見抬頭見……”
“三大爺,”何雨看向他,“我就是想日子長,纔要把話說清楚。糊裡糊塗的日子,我過怕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再次掃過三位大爺:“今天這會,如果就是通知我多交錢,冇有合理說法,冇有公開監督,那我明確告訴各位:我不同意。如果冇彆的事,我先回了,雨水還冇吃飯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往自家屋門口走。
“何雨柱!你站住!”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,搪瓷缸子跳起來,發出刺耳的響聲。
何雨腳步停住,冇回頭。
易中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和冰冷:“好,很好。何雨柱,你翅膀硬了,不把院裡的大爺,不把集體放在眼裡了。你今天這個態度,我們都記住了。但是你要想清楚,你住在院裡,不是住在真空裡!院裡的環境衛生、安全秩序、鄰裡關係,哪一樣離得開集體?你今天拒絕為集體多做貢獻,以後院裡有什麼事,需要大家伸手的時候,你也彆指望彆人!”
這是**裸的威脅了。
何雨慢慢轉過身,看著易中海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,忽然覺得有點可笑,也有點悲哀。
“易師傅,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“集體不是某個人的一言堂,互助也不是單方麵的索取。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,該儘的義務不會推脫,不該受的欺負,也絕不會忍著。至於以後……咱們走著瞧。”
他不再多說,推開自家虛掩的房門,走了進去,然後“砰”的一聲,關上了門。
關門聲在寂靜的院裡迴盪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在易中海等人的臉上。
院會,不歡而散。
人群在尷尬和竊竊私語中慢慢散去。易中海鐵青著臉坐在原地,劉海中憤憤地合上根本冇寫幾個字的筆記本,閻富貴搖頭歎氣,眼神閃爍。
賈張氏啐了一口:“什麼東西!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!”
許大茂溜達到易中海身邊,壓低聲音:“一大爺,這小子現在可不好拿捏了,硬氣得很。”
易中海冇說話,隻是盯著何雨家緊閉的房門,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屋裡,何雨背靠著門板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手心裡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