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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,今天早點回去吧。聽說你妹妹前段時間也受了點驚嚇,回去好好跟孩子說說話。”李經理重新戴上眼鏡,揮了揮手,“明天準時上班。”
“哎!”
何雨應了一聲,再次道謝,這才退出辦公室。
走出鴻賓樓的後門,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,讓他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。
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,雲層鑲著金邊。衚衕裡開始飄起各家各戶做飯的炊煙,空氣裡混雜著煤煙、飯菜和一點點秋日落葉的乾燥氣息。遠處傳來孩子們追逐打鬨的嬉笑聲,自行車鈴鐺叮鈴鈴地響過。
這一切平凡而喧鬨的市井氣息,此刻聽在何雨耳中,卻比任何音樂都動聽。
他沿著熟悉的路線往南鑼鼓巷方向走,腳步輕快。
手插在褲兜裡,摸著那個厚厚的信封,心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。
四十二塊五。
去掉必須的糧食、煤火、水電雜費,大概還能剩下二十多塊。
妹妹雨水正在長身體,以前日子緊,一個月難得見幾次葷腥。現在好了,以後每星期至少能割半斤肉,不,一斤!肥瘦相間的五花肉,紅燒了,油亮亮、香噴噴的,雨水肯定愛吃。
還有雞蛋,以前是按個算計,以後可以稍微放開點,隔天給她煮一個,補充營養。
衣服……雨水身上那件格子外套,袖子都短了一截,洗得發白。快入冬了,得扯點厚實的好布,請前院陳大媽幫忙,給她做件新棉襖。女孩子,不能總穿得破破爛爛的。
布票正好有,工業券也能攢著,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換點毛線,織條圍巾手套。
剩下的錢,除了必要的零花,儘量多存一些。
存在銀行裡,摺子上數字一點點變多,心裡才踏實。經曆過賬戶被凍結的恐慌,他比任何時候都明白“手中有糧,心中不慌”的道理。錢不隻是錢,是安全感,是抵禦風險的能力,是讓妹妹過得更好的底氣。
還有房子……
想到那間差點被覬覦的正房,何雨眼神暗了暗,隨即又堅定起來。
房契在手,名正言順。但光是守著還不夠。等再攢點錢,或許可以找機會把房子稍微修葺一下。屋頂的瓦片有些鬆動了,下雨天偶爾會滲水。窗戶紙也該換新的了。要是能通上自來水,那就更好了,雨水就不用大冬天還跑去院門口的水龍頭接水……
一路想著,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四合院所在的衚衕口。
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佇立在院門斜對麵,葉子已經黃了大半,在夕陽餘暉裡像一團溫暖而沉默的火。樹下的石墩上,幾個老頭正坐著下棋,啪嗒啪嗒的落子聲傳過來。
何雨的腳步頓了頓。
他看到易中海從院門裡走出來,手裡拎著個空了的菜籃子,大概是剛去副食店回來。
兩人打了個照麵。
易中海迅速低下頭,腳步加快,幾乎是小跑著從何雨身邊擦過,拐進了另一條衚衕,自始至終冇敢抬頭看何雨一眼。那背影,透著一種倉皇和灰敗,早已冇了往日“一大爺”的威嚴和算計。
何雨臉上冇什麼表情,心裡卻是一片冷然。
惡有惡報,不外如是。他不會再主動去踩一腳,但也不可能原諒。有些裂痕,一旦產生,就永遠存在了。這樣互不打擾,最好。
他抬步走進四合院。
前院,三大爺閻富貴家的門關得緊緊的,裡麵靜悄悄的。中院,賈張氏坐在自家門口納鞋底,看見何雨進來,眼神躲閃了一下,嘴裡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,扭過頭去。
何雨隻當冇看見,徑直走向自家正房。
還冇到門口,就聽見裡麵傳來何雨水清脆的讀書聲:“……秋天到了,天氣涼了。一片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……”
聲音裡透著全神貫注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重新找回的安穩。
何雨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。他推開門。
“哥!”何雨水正趴在八仙桌上寫作業,聞聲立刻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回來啦!今天怎麼好像早一點?”
“嗯,今天有點事,下班早。”何雨把挎包掛好,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。
“什麼事呀?”何雨水放下鉛筆,好奇地跟過來。
何雨擦乾手,從褲兜裡掏出那個信封,在妹妹麵前晃了晃,故意賣關子:“猜猜看?”
何雨水盯著信封,眨了眨眼,忽然福至心靈:“是……是工資?發獎金了?”
“比那還好。”何雨笑著,抽出那張轉正通知,遞給妹妹,“看看。”
何雨水接過來,湊到窗戶邊藉著光仔細看。她識字已經不少了,磕磕絆絆地念著標題和關鍵內容:“關、於、何雨柱、同誌……轉為正式職工……工資……四十二塊五!”
她猛地抬起頭,小臉上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:“哥!你轉正了?!這麼多錢!”
“對,轉正了。以後咱家每個月都有這些進項。”何雨看著妹妹高興的樣子,心裡那點因為遇到禽獸而產生的陰霾徹底消散了,隻剩下滿滿的暖意。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何雨水拿著那張紙,在屋裡高興地轉了個圈,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撫平,像是捧著什麼寶貝,“哥你真厲害!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!”
“行了,彆轉暈了。”何雨把她拉過來,按在椅子上,“坐下,哥跟你商量點事。”
“嗯!”何雨水坐得端端正正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。
“你看啊,現在哥工資多了。”何雨掰著手指頭,用妹妹能聽懂的方式算著,“以後呢,咱們每個星期,至少吃一次肉,紅燒肉!雞蛋也常吃。你這個頭竄得快,舊衣服都短了,哥今天得了布票,過兩天休息,帶你去百貨大樓扯布,做新棉襖,再做條新褲子。快冬天了,還得買新棉鞋。”
何雨水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,但聽到後麵,卻小聲說:“哥,做新棉襖就行啦,褲子還能穿,棉鞋……我的還能將就。”
“將就什麼。”何雨揉揉她的腦袋,“哥現在能掙了,就不能再讓你將就。該花的就得花。剩下的錢,哥存起來,以後啊,說不定還能送你去念更好的學校,或者……萬一有個頭疼腦熱,咱也有底氣看大夫,不用求人。”
何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但“念更好的學校”這句話讓她心動了。她想了想,又問:“那……哥,咱們是不是就算‘過上好日子’了?”
何雨被妹妹天真的問題問得一愣,隨即笑了,笑容裡有些感慨:“算,當然算。但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得靠咱們自己一點點掙,一點點守。記住啊雨水,不管什麼時候,自己長本事,手裡有積蓄,心裡才踏實。彆人給的,靠不住的。”
“嗯!我記住了!”何雨水用力點頭,“我也要好好唸書,長本事!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何雨站起身,“今晚咱們慶祝一下。哥從食堂帶了點好菜回來,還有兩個白麪饅頭。我去熱熱,你趕緊把作業寫完。”
“好!”
何雨走進小小的廚房,點燃煤球爐子。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,很快,小屋裡就瀰漫開飯菜加熱後更加誘人的香氣。那是醬牛肉的醇厚,和炒合菜帶著鍋氣的鮮香。
他聽著外間妹妹沙沙的寫字聲,看著鍋裡漸漸升騰起的熱氣,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和充實。
危機過去了。
生活回到了正軌,並且正在向更好的方向前進。
他有工作,有手藝,有房子,有需要他保護也依賴著他的妹妹。
還有一份雖然不算钜款,但足以讓兄妹倆挺直腰板、規劃未來的收入。
這就夠了。
這就是他穿越而來,奮力掙紮,所要守護的最珍貴的東西。
飯菜熱好,端上桌。
醬牛肉切得薄薄的,碼得整整齊齊。炒合菜油潤翠綠。兩個大白麪饅頭暄軟雪白。
何雨又拿出一個小碟子,倒上一點珍貴的香油和醋,算是蘸料。
“吃飯!”
“哇!好香啊!”
兄妹倆相對而坐,就著昏黃卻溫暖的燈光,吃得格外香甜。何雨水吃得腮幫子鼓鼓的,時不時抬頭衝哥哥傻笑一下。何雨則不斷給她夾肉,自己吃得慢些,心裡還在盤算著明天的安排:上班要更用心,休息日先去扯布,再看看能不能托人換點棉花……
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,四合院裡各家各戶的燈光次第亮起,偶爾傳來幾句模糊的說話聲、孩子的哭鬨聲。
但這間小小的正房裡,卻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,和一種名為“家”的、安穩寧靜的氣息在緩緩流淌。
夜深了。
何雨水已經睡下,發出均勻細微的呼吸聲。
何雨檢查好門窗,吹滅了煤油燈,躺在了自己的床上。
月光透過窗戶紙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他睜著眼,看著房梁的陰影,腦海裡那些關於《情滿四合院》劇本的記憶碎片,偶爾還會閃過。
但已經不再讓他感到焦慮或恐懼。
那些是“可能”,是“警示”,卻不是必然的命運。
他的命運,已經握在了自己手裡。
用這雙手炒菜,用這雙手掙錢,用這雙手為妹妹撐起一個溫暖、有希望的家。
至於院裡那些禽獸……
隻要他們不再來招惹,他也可以相安無事。
若再敢伸爪子,他也有的是辦法,讓他們付出比這次更慘痛的代價。
帶著對明天的具體期待和隱隱的鬥誌,何雨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是靠著踏實勞動,一步步把日子過紅火的一天。
(字數統計:約3860字)
清晨的陽光,帶著初秋特有的清亮,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,斜斜地照進何家正房。
光線裡,細小的塵埃緩緩浮動。
何雨睜開眼,聽著外間妹妹何雨水均勻的呼吸聲,心裡是一片久違的踏實。
他輕手輕腳地起床,穿好那身洗得發白但乾淨整齊的工裝。
爐子裡的煤球還泛著暗紅的光,他添了塊新煤,坐上小鋁鍋,舀了兩瓢水。
又從櫥櫃裡拿出昨晚特意留下的半個白麪饅頭,切成薄片,準備烤一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