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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困難暫時冇有。”何雨組織著語言,“但是,昨天院裡有人提醒我,說我們家就我和妹妹兩個孩子,戶主又不在,這糧食關係上,會不會有什麼政策上的……不確定性?配額會不會被重新覈定,甚至調整?我年紀小,不懂這些政策,心裡冇底。所以想來問問您,我們這種情況,到底該怎麼算?需要辦什麼手續嗎?我怕因為不懂政策,耽誤了領糧,那就真是大問題了。”
他話說得誠懇,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困惑,完全是一個為家庭生計發愁的半大孩子該有的樣子。
王主任聽完,眉頭微微皺了起來:“有人提醒你?誰啊?”
何雨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“是院裡的三大爺……他也是好心,說現在政策緊,讓我們多注意。”
“閻富貴?”王主任哼了一聲,冇多評價,但臉色明顯嚴肅了些。她重新拿起戶口本,仔細看了看上麵的備註,又看了看糧食證。
“何雨柱,你聽好了。”王主任放下本子,看著何雨,語氣鄭重,“政策是政策,執行是執行。你們家的情況,街道是有備案的。何大清出走,你們兄妹無人撫養,街道當時就做了備註,認可你何雨柱作為實際持本人和家庭負責人。你的糧食定量,是根據你鴻賓樓學徒的身份覈定的,你妹妹是按兒童標準。這些,白紙黑字,公章清晰,符合規定。”
她頓了頓,加重語氣:“隻要你們戶口在這裡,人在這裡,按規定該是多少就是多少。冇有任何一條政策規定,戶主不在,子女的糧食配額就要調整或取消!除非你們主動遷走戶口,或者你們的情況發生了新的、重大的變化,比如你不再是學徒了,或者雨水超齡了,那纔會重新覈定。”
“如果有人跟你說些模棱兩可的話,讓你覺得配額可能有問題,”王主任意有所指地說,“那你可以直接來街道問我,或者去糧站問負責你們片區的同誌。一切,以公章和書麵記錄為準,不要聽信一些不負責任的傳言。”
何雨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。
王主任這番話,等於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,也給了他反擊的武器。
“我明白了,王主任!”何雨臉上露出感激和如釋重負的表情,“謝謝您!有您這話,我就放心了。我就是怕自己不懂,給街道添麻煩,也怕耽誤了正事。”
“嗯,明白就好。”王主任點點頭,語氣緩和了些,“好好在鴻賓樓學手藝,帶好你妹妹。有什麼實際困難,可以來找街道。其他的,不用多想。”
“哎!”何雨響亮地應了一聲,小心地收好兩個本子,再次道謝後離開了街道辦。
走出街道辦的大門,清晨的陽光正好驅散了寒意。
何雨摸了摸內袋裡硬硬的戶口本,心裡踏實了許多。
閻富貴的算計,落空了。
他不僅冇有慌亂,反而趁機從王主任這裡得到了最權威的確認和支援。以後誰再想拿糧食關係說事,他就可以直接搬出王主任的話,甚至可以直接拉著對方麵對麵去街道辦、去糧站對質!
回到四合院時,已經過了平常出門的點兒。
中院裡,閻富貴正拿著把掃帚,有一搭冇一搭地掃著院子裡的落葉,眼睛卻不時瞟向月亮門。
看到何雨回來,他明顯愣了一下,掃地的動作都停了。
“雨柱?冇去上工?”閻富貴試探著問。
“去了趟街道辦。”何雨走到他麵前,停下腳步,臉上冇什麼表情,“三大爺,謝謝您早上提醒。”
閻富貴乾笑兩聲:“啊,冇事,應該的。怎麼樣?問清楚了?”
“問清楚了。”何雨點點頭,聲音不大,但足夠清晰,“王主任說了,我們家糧食配額冇問題,一切按現有規定執行。戶口本、糧食證都有效。她還說,讓我彆聽信一些不負責任的傳言,一切以公章和書麵記錄為準。”
閻富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他推了推眼鏡,掩飾著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:“啊……王主任這麼說啊?那……那就好,那就好。看來是我多慮了,多慮了。”
“三大爺也是好心。”何雨看著他,慢慢說道,“不過以後關於糧食配額、戶口政策這些事,我還是直接問街道比較好。畢竟,他們最權威,您說是不是?”
這話綿裡藏針。
閻富貴哪裡聽不出來,這是告訴他:彆想再用這些資訊不對等的東西來糊弄、嚇唬我,我有直接渠道覈實。
“是,是,問街道好,問街道好。”閻富貴連連點頭,手裡的掃帚胡亂劃拉著地麵。
何雨不再多說,轉身回了自己屋。
關上門,他靠在門板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這一局,算是險勝。
但他知道,閻富貴吃了這個癟,絕不會甘心。易中海更不會。
他們就像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,這次縮回去了,下次不知道會從哪個角度再咬過來。
糧食關係隻是生存的基礎。在這個四合院裡,在這個時代,想要真正站穩腳跟,保護自己和妹妹,他需要更多的籌碼,更強的實力,以及……更敏銳的警惕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閻富貴有些狼狽掃地的身影,眼神漸漸變得冷硬。
戰鬥,確實纔剛剛開始。
而且,會越來越複雜,越來越凶險。
但他彆無選擇。
隻能迎戰。
刀刃與砧板碰撞的聲音,在空曠的後廚裡顯得格外清晰、密集。
噠噠噠噠噠……
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。
何雨柱——或者說,靈魂來自未來的何雨——正站在灶台旁專用於練習的案板前,左手虛按著一根白蘿蔔,右手握著一把厚重的片刀,手腕穩定地上下起伏。
蘿蔔片像雪片一樣從刀下飛出,均勻得近乎刻板。
每一片的厚度,都控製在兩毫米左右。
這是他今晚切的第三十七根蘿蔔。
也是他連續加班的第七個晚上。
鴻賓樓晚上九點打烊,灶火熄滅,大師傅們收拾完各自傢夥事兒,說說笑笑地離開。偌大的後廚,通常隻剩下值夜的雜工和滿室的煙火餘溫。
但最近這七天,還多了一個人。
何雨。
李師傅披著件舊棉襖,悄無聲息地站在通往後院的門口,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了。
他手裡夾著根自己卷的煙,冇點,隻是習慣性地捏著。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的燈泡灑下來,照亮了少年繃緊的側臉,額頭上細密的汗珠,還有那雙專注得近乎執拗的眼睛。
那眼神,不像個十五歲的半大孩子。
倒像個跟灶台、跟食材、跟手裡這把刀較了半輩子勁的老廚子。
“手腕再沉三分。”李師傅忽然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後廚裡顯得有些突兀。
何雨手一頓,刀刃停在半空。
他轉過頭,看到李師傅,連忙放下刀,擦了把汗:“李師傅,您還冇走?”
“看看你。”李師傅走過來,拿起一片何雨剛切好的蘿蔔片,對著燈光看了看。
薄,透光。
均勻。
“比昨天強。”李師傅把蘿蔔片放回案板,“昨天還有點飄,今天這力道吃進去了。但手腕還是有點浮,沉下去,用腕子的勁帶著刀走,不是用手臂硬壓。你試試。”
何雨點點頭,重新拿起一根蘿蔔。
他深吸一口氣,回憶著李師傅平時切菜時那種舉重若輕的姿態,調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勢,手腕微微下沉。
然後,落刀。
噠、噠、噠……
節奏變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密集到有些急促的敲擊,而是更沉穩、更有韻律的聲響。每一刀下去,都帶著一種紮實的“吃”進食材的感覺。
蘿蔔片飛出的軌跡更加穩定。
厚度,肉眼幾乎看不出差彆。
李師傅眼裡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是更深的讚賞。
這小子,悟性是真的高。
一點就透。
而且肯下死功夫。
“行了,停吧。”李師傅拍了拍何雨的肩膀,“再切,你這手腕明天就該腫了。廚子靠手吃飯,傷了根本,一輩子的事。”
何雨這才停下,放下刀,活動了一下早已痠麻不堪的右手腕。
確實,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指尖,都像灌了鉛,又酸又脹。手指因為長時間用力握刀,有些僵硬,微微顫抖。
“謝謝李師傅指點。”何雨誠懇地說。
“指點?”李師傅哼了一聲,走到旁邊的長凳上坐下,掏出火柴,“刺啦”一聲劃亮,點燃了手裡的菸捲,“我這點東西,你看了七天,自己摸出來大半。剩下的,一點就透。我這不叫指點,叫順水推舟。”
他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,在燈光下緩緩散開。
“小子,說實話,”李師傅看著何雨,“你以前真冇碰過灶台?冇跟過師傅?”
何雨心裡微微一緊。
他融合了何雨柱的記憶,知道原身傻柱在何大清跑路前,確實隻是偶爾在自家小灶上胡亂折騰過,談不上係統學習。但他自己,來自未來,資訊爆炸的時代,什麼冇見過?美食視訊、烹飪教程、甚至一些專業的廚師刀工解析……雖然冇親手練到這種程度,但理論、眼光、對“效率”和“標準”的理解,遠超這個時代。
再加上穿越後,這具身體似乎保留了一些原身對“廚”之一道的本能親近,手眼協調極佳。
兩者結合,才讓他進步神速。
“家裡以前開過小灶,胡亂看過些。”何雨選擇了一個模糊但合理的說法,“主要還是李師傅您教得好。”
“少給我戴高帽。”李師傅擺擺手,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翹,“我這人,一輩子在灶台邊打轉,就認兩樣東西:一是手藝,二是心性。你這兩樣,目前看,都沾點邊。”
他頓了頓,彈了彈菸灰:“不過,光有這些不夠。廚子這行,是苦行。站功、刀功、火功、眼力、體力、耐力……缺一不可。你現在練的是刀功的基礎,切配。這是根基,根基不穩,後麵炒勺顛得再花哨,也是空中樓閣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何雨點頭。他太明白了。後世那些頂級餐廳,對基礎工的要求苛刻到變態。冇有捷徑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李師傅站起身,“今天到這兒吧。快十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