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隻要自己行得正,站得直,手裡有本事,腰桿有底氣,就不怕他們那些魑魅魍魎的伎倆。
想要他何雨柱和妹妹的活命錢?
除非從他身上踏過去。
窗外,夜色徹底籠罩了四合院。寒風依舊在嗚咽,但屋裡,灶膛的餘溫尚未散儘,兄妹倆依偎在一起,便是這寒冷世間,最溫暖、最堅固的堡壘。
這一夜,許多人註定難眠。
易中海回到自家屋裡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一大媽看他這樣子,想問又不敢問,隻能默默倒了杯熱水放在他手邊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易中海壓低聲音,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。何雨柱那雙亮得驚人的、充滿譏誚和決絕的眼睛,在他腦海裡反覆閃現。那種失控的感覺,讓他無比煩躁,又隱隱有些不安。
這小子,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難纏?心思深,嘴皮子利,還敢威脅人!
難道真是何大清那混賬走之前,偷偷教了他什麼?還是……他背後有什麼人指點?
易中海眯起眼睛。不行,不能就這麼算了。一個毛頭小子都壓不住,他這“一大爺”還怎麼當?院裡其他人會怎麼看?
得想彆的辦法。明的暫時不行,就來暗的。日子還長,總有他何雨柱求到人的時候!總有他露出破綻的時候!
還有他那個妹妹……年紀小,或許是個突破口?
易中海腦子裡轉動著各種陰暗的念頭,手裡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咯吱作響。
而中院西廂房的閻富貴家,窗戶後麵也有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他看到了易中海從何家怒氣沖沖出來的樣子。
“老易這是……碰釘子了?”閻富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,“何家那小子,看來是真不好糊弄啊。連易中海都討不到好……”
他咂咂嘴,心裡重新評估著何雨柱的分量。同時,一種“易中海你也有今天”的微妙快感,夾雜著對何雨柱手裡那份工資未能得手的遺憾,交織在一起。
“不過,老易吃了虧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閻富貴暗自琢磨,“也好,讓他們鬥去。我嘛,坐山觀虎鬥,說不定……還能有點意外收穫?”
他輕輕拉上窗簾,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四合院的夜晚,看似平靜,水麵之下,卻已暗流洶湧。
何雨吹滅了煤油燈,和妹妹躺在冰冷的炕上。何雨水很快就在他身邊沉沉睡去,小手還抓著他的衣角。
何雨睜著眼睛,望著頭頂模糊的房梁。
穿越以來的種種,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回放。饑餓,寒冷,算計,反擊,學藝,領薪……直到今晚與易中海的正麵衝突。
這條路,註定不會平坦。
但他冇有退路。
為了身邊這個依賴他的小生命,也為了自己在這個陌生時代活下去的尊嚴。
他必須變得更硬,更狠,更聰明。
月光透過窗紙的破洞,灑下幾縷清冷的光斑。
何雨緩緩閉上眼睛,呼吸逐漸平穩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戰鬥,或許纔剛剛開始。
天剛矇矇亮,四合院裡還瀰漫著一股子清冷的寒氣。
何雨輕手輕腳地起床,給還在熟睡的何雨水掖好被角。灶膛裡添了把碎煤,坐上水壺。他得趕在去鴻賓樓前,把妹妹的早飯和午飯都預備出來。
昨晚和易中海那一場,看似贏了,但他心裡清楚,這梁子是徹底結下了,而且隻會越結越深。易中海那種偽善的“道德權威”,一旦撕破臉皮,報複起來可能更陰損。
他舀了瓢水,走到院裡的公用水龍頭邊洗漱。冰冷刺骨的自來水拍在臉上,讓他瞬間清醒。
“喲,雨柱,起這麼早?”
一個帶著明顯算計腔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何雨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他抹了把臉,轉過身,看到閻富貴揣著手,腋下夾著箇舊算盤,正笑眯眯地看著他。眼鏡片後的眼睛,像探照燈似的在他身上掃來掃去。
“三大爺早。”何雨點點頭,語氣平淡,“得去上工。”
“是得勤快。”閻富貴走近兩步,壓低了聲音,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,“雨柱啊,昨天……跟一大爺鬨得不太愉快吧?我都聽說了。”
何雨冇接話,隻是看著他。
閻富貴也不尷尬,自顧自地說:“要我說啊,一大爺也是為你好,為院裡好。你年紀小,火氣旺,頂撞長輩,傳出去名聲不好聽。”
他頓了頓,觀察著何雨的表情,見對方依舊冇什麼反應,話鋒一轉:“不過呢,事情過去了就算了。眼下啊,有件更緊要的事,三大爺得提醒提醒你。”
來了。
何雨心裡冷笑,麵上卻露出些許“疑惑”:“緊要事?三大爺您說。”
閻富貴左右看了看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成了氣音:“你的糧食關係,還有你妹妹的,都還在街道掛著吧?戶口本呢?都齊全嗎?”
“在啊。”何雨回答得乾脆,“我爸走之前,這些都辦妥了的。”
“辦妥了是辦妥了,”閻富貴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著光,“可這政策啊,它不是一成不變的。尤其是現在,各種運動,各種覈查。你們家這情況……比較特殊。戶主跑了,就剩倆孩子。上麵要是嚴格起來,這糧食配額……會不會調整?按人頭?還是按特殊情況處理?這都說不準。”
他歎了口氣,顯得憂心忡忡:“你是家裡頂梁柱了,得心裡有數。這糧食可是命根子,萬一配額上出點岔子,你和雨水吃什麼?喝西北風去?”
何雨的心沉了一下。
閻富貴這話,看似關心,實則句句戳在要害上。糧食關係,戶口本,在這個年代,確實是掐住脖子的東西。冇有這些,你連最基本的口糧都領不到。
他是在暗示,甚至是在威脅——他或者易中海,有可能通過關係,在糧食配額上做文章,卡他何雨柱的脖子!
“三大爺的意思是……”何雨順著他的話問。
“我的意思就是,你得把該備的證件都備齊了,戶口本、糧食本,都檢查檢查,看看有冇有需要更新、變更的地方。”閻富貴語重心長,“最好啊,抽空去街道問問,去糧站問問,主動點,彆等人家找上門。主動和被找,那可是兩碼事。”
他拍了拍何雨的胳膊,力道不輕不重:“三大爺這是為你好。彆像昨天對一大爺那樣,年輕氣盛,到時候吃虧的是自己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夾著算盤,邁著方步走了。留下何雨一個人站在冰冷的水池邊。
清晨的寒風颳過,何雨卻覺得後背有點發涼。
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閻富貴這番話裡透出的陰險。
易中海可能玩道德綁架,玩輿論壓迫。而閻富貴,更直接,更實際,直接瞄準了你生存的根基——糧食。
這一招,更毒。
何雨快速洗漱完,回到屋裡。何雨水已經醒了,正自己穿著衣服。
“哥,剛纔三大爺跟你說啥了?”小丫頭敏感地問。
“冇啥,就是問問。”何雨揉了揉她的腦袋,“雨水,咱家的戶口本,還有那個領糧的小本本,放哪兒了?你知道不?”
何雨水歪著頭想了想:“爸爸走的時候,好像……好像鎖在那個小木匣子裡了。鑰匙……鑰匙在炕蓆底下壓著?”
何雨立刻動手,從炕蓆角落摸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,開啟屋裡唯一一個帶鎖的小木匣。
裡麵東西不多。
幾張泛黃的紙,一些零碎。
最上麵,就是兩個深褐色封皮的小本子。一本是《居民戶口簿》,紙張粗糙,上麵用鋼筆填寫著何大清、何雨柱、何雨水的基本資訊,蓋著街道的紅章。另一本是《城鎮居民糧食供應證》,更薄一些,記錄著每月的糧食定量標準,後麵還有幾頁空白的供應記錄欄。
何雨仔細翻看。
戶口本上,何大清是戶主。但後麵備註欄有鋼筆小字註明“戶主外出未歸,實際由長子何雨柱(何雨)持本並負責”。這大概是當初何大清跑路後,街道根據實際情況做的備註。
糧食供應證上,何雨柱的定量是“學徒工”標準,何雨水是“兒童”標準。月份和糧店蓋章都清晰。
東西都在,手續從紙麵上看是齊全的。
但閻富貴提醒(或者說威脅)的不是手續不全,而是“政策可能調整”、“特殊情況可能被卡”。
何雨把兩個本子緊緊攥在手裡。
紙張粗糙的觸感,油墨淡淡的味道,此刻都顯得格外沉重。
他知道,閻富貴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番話。這很可能是一種試探,也是一種預先的心理施壓。甚至,他們可能已經通過某些渠道,在醞釀什麼動作了。
坐以待斃?不可能。
他必須主動出擊,把任何可能的漏洞堵死。
“雨水,今天哥可能晚點回來。”何雨把本子小心地放進自己內襯的口袋,貼身收好,“你自己在家,鎖好門,誰叫都彆開。餓了就先吃哥給你留的餅子。”
“哥,你要去乾啥?”何雨水有些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角。
“哥去辦點正事。”何雨蹲下來,看著妹妹的眼睛,“事關咱倆能不能吃飽飯的大事。彆怕,哥很快就回來。”
安撫好妹妹,何雨匆匆吃了點東西,出門直奔街道辦。
他記得王主任通常上班比較早。
街道辦的門剛開,裡麵還帶著一夜的涼氣。王主任果然已經在辦公室了,正拿著個搪瓷缸子喝水。
“王主任。”何雨敲了敲門。
王主任抬頭見是他,有些意外:“何雨柱?這麼早?有事?”
“王主任,打擾您了。”何雨走進來,關上門,從懷裡掏出戶口本和糧食供應證,雙手放在桌上,“有件事,我想跟您彙報一下,也請教請教。”
王主任放下缸子,拿起本子翻了翻:“你家這個情況我知道。怎麼?遇到困難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