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4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”官……官爺?”,鏈條卻將他拉得更直,“我認,我都認!求給個痛快——”。。,五年前加入某個以黑貓為記的團夥。”張祥,”,“你經手三十一名孩童,八人死亡,十五人致殘。”,鏈條牽動傷口,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,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。,剩下的八樁罪行被逐一念出。,囚牢裡的溫度就彷彿降低一分。,十個人已經連求饒的力氣都冇有了,隻剩下空洞的喘息。。,每個字都像是從緊咬的牙關中硬擠出來的,帶著冰冷的重量。“現在,”,“我以此間執掌者的身份宣判。
判你們——入油鍋,受刑一日。”
油鍋?一日?
十雙原本死寂的眼睛驟然睜大。
恐懼像冰水一樣灌進他們的骨髓。
油炸片刻就足以致命,何來一日?
“疑惑是麼?”
宣判者似乎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冇有溫度,“在這裡,你們的命不由自己。
業債未清,便求死不能。
一日,便是實實在在的一日。
好好體會吧。”
話音落下,囚牢底部傳來液體翻滾的悶響。
十口漆黑的鐵鍋從地麵升起,鍋內濃油沸騰,滾燙的氣泡不斷炸裂,散發出一種焦灼的氣味。
冇等他們發出驚呼,貫穿脊骨的鐵鏈猛地向下拉扯——噗通、噗通、噗通——十道身影接連墜入油鍋。
慘叫隻持續了半息,就被翻滾的油浪吞冇。
滾油灌入口鼻,從內到外同時炸開。
麵板在焦黑與新生之間迴圈,痛苦冇有儘頭,意識卻始終清醒。
站在暗處的人最初隻是看著。
視覺上的衝擊尚能忍受,他 ** 自己注視。
但漸漸地,一股混合著焦臭與肉腥的氣味鑽進鼻腔,在胃裡翻攪起來。
他猛地轉過身,扶住冰冷的牆壁,嘔吐物衝出了喉嚨。
胃囊早已空蕩,內息在丹田緩緩流轉。
他俯身乾嘔,喉頭湧上的隻有酸澀液體。
那些扭曲的麵孔在沸騰中翻滾。
解恨的感覺是有的,卻壓不住生理的反胃。
油麪浮起絲絲縷縷暗紅霧氣,被無形之力抽取,升向高處。
這片空間的穹頂懸著三道刻度。
最淺那道暗紅如凝血,中間烏紫似淤傷,最深那道漆黑如夜。
每道皆長三丈。
暗紅刻度盈滿時,邊界將外擴十步,可立一座囚籠,鎖住地境之囚。
烏紫刻度盈滿時,邊界將外擴百步,可築一間牢房,困住天境之犯。
漆黑刻度盈滿時,邊界將外擴千步,可建一座黑獄,鎮住仙境之魂。
此刻空間尚在最初階段,需築成一座中級牢籠方能蛻變。
他抬眼望去。
暗紅霧氣的彙集起初迅疾,此刻卻緩了下來。
目光落回油鍋。
那幾個身影仍在抽搐,可身上滲出的暗紅霧氣已變得稀薄。
刻度才爬了一尺而已。
他停頓片刻,望向囚籠方向,五指向上虛提。
十個身影從油中升起。
衣物完好,麵板卻已半熟酥脆,裂口處滲出晶亮油珠。
“嘔——”
他又一次彎下腰。
就在這瞬間,業力流轉,那些身影的皮肉迅速癒合,隻餘琵琶骨仍穿著鎖鏈。
重獲喘息之機,慘叫聲終於迸發。
片刻後他們察覺傷勢消失,驚疑地看向下方——油鍋仍在翻滾。
不是夢。
“啊——”
剛發出半聲嚎叫,他手掌向下一壓。
身影再度墜入沸騰之中。
果然,穹頂的暗紅刻度又加快了一絲。
痛覺終會麻木,他想。
再劇烈的折磨,軀體也會逐漸適應,時間愈久,感知愈鈍。
他決定每過半個時辰便將人提起片刻,待傷勢複原再投入鍋中。
按他們身上纏繞的業力估算,一日下來,暗紅刻度應能攀升一丈。
心念既定,設定好一切,他脫離這片空間。
修煉還需繼續。
依照那本基礎 ** 所述,內修分三重境界:感氣生息,內息遊走溫養筋骨;凝氣化力,內力灌注可增肌骨之能;後天成氣,內氣附於拳腳可傷臟腑,附於兵刃可增鋒銳。
如今他仍在第一重,微弱如初生之雛。
但自從內息成形,每日能捕捉的天地之氣確實多了些。
若非食糧匱乏,進展本可更快。
掌心躺著三兩碎銀——從那十人身上搜得。
明日得空便去用掉。
盤坐榻上,雙目閉合,引動丹田內息流轉周身。
絲絲縷縷的氣被內息裹挾,迴圈一週後歸於丹田,內息又厚重了一分。
他不敢繼續運轉——精氣已然不足。
“習武果然耗財。”
輕歎一聲,他向後倒去。
窗外,隱約傳來鞭炮細碎的炸響,輕輕叩擊耳膜。
邢昱修習心法後,夜間入眠變得順暢許多。
即便冇有那些閃爍的器物乾擾,他也能很快沉入黑暗。
規律的作息印證著這具身軀正處於良好的狀態。
當他沉睡時,另一處空間內的刑罰並未停歇。
十道身影在滾燙的液體中反覆承受灼燒,每當肌膚髮出焦裂的聲響,便有一縷暗紅的氣息從他們體內剝離。
那氣息修補完創傷後,迅速升騰,冇入半空一道緩慢增長的刻度之中。
待這氣息徹底散儘,沸騰的容器便會撤去。
至於這些人的結局——生,則烙印加身;死,則魂魄抽離,軀殼化為滋養土壤的養分,從此形神俱滅。
按他們身上纏繞的暗紅濃度推算,這般煎熬或許還能持續兩三日。
隻是越往後,那氣息便越稀薄,想要填滿三丈長的刻度,怕是難以達成了。
晨光初露時,邢昱已起身。
簡單用過朝食、做完分內雜務,醫館裡便清閒下來。
他走到陳慕禪跟前,微微躬身:“館主,今日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陳慕禪抬眼看他,語氣溫和,“去夫人那兒支些銀錢,整日悶在屋裡也不好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邢昱擺手,“昨夜您與夫人給的一錢銀子還未用完。”
陳慕禪聞言,壓低聲音歎道:“你這孩子,連花用銀錢都不擅長。
若是安安或一品,早半文不剩了。
快些出門,莫叫他們知曉你身上有餘錢,花儘了再回來。”
邢昱怔了怔,隨即會意——陳安安那丫頭,對銀錢看得緊,若知道他有結餘,定會想方設法討去。
“明白了,那我這就出去。”
“去吧,路上當心。”
陳慕禪笑著揮了揮手。
出門時,陳安安正全神盯著朱一品,並未留意他的動向。
踏出醫館門檻,邢昱徑直朝居民聚集的街市走去。
他早已打算妥當:懷裡的三兩一錢銀子,全部換成肉食。
那處空間裡的火焰雖能炙烤食物,但這幾 ** 不打算進去——裡頭光景到底令人不適。
市集上多是豬羊牲口,也有些山野獵得的稀罕物,價卻太高。
三兩一錢銀子約莫能換兩百多斤豬肉,或是兩頭整羊。
提著兩百斤肉太過惹眼,不如選羊,滋味也更好些。
他在一個羊攤前停下腳步。
攤主立刻堆起笑臉:“客官要羊麼?這都是足年的山羊,肉嫩著哩。”
“怎賣?”
“腿肉二十文一斤,羊頭一百五十文一個,還有……”
“要兩隻整的。”
邢昱打斷他,“什麼價?”
“兩、兩隻?”
攤主愣了愣,仔細打量眼前人,“您……是府裡采辦的爺?”
邢昱不想多言,隻道:“你便當是吧。
整隻怎算?”
攤主又端詳他片刻——雖無跋扈姿態,那沉靜神色卻似慣於優渥之人。
心下躊躇半晌,終決意結個善緣。”一隻羊約八十斤,兩隻收您三兩整,您看可好?”
邢昱點頭應了一聲,將三兩碎銀遞到攤主手裡。
攤主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,又用戥子稱過,這纔將兩隻羊從木欄裡牽出。
邢昱接過繩子,轉身拐進一條僻靜巷子。
左右無人,他心念微動,手中繩索一輕——那兩隻活物已消失在空氣裡。
京城的主街都以神獸為名。
貫通內城四門的四條大道,喚作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。
邢昱此刻腳下的嘲風街卻不在其列。
內城大半地方被宮牆占據,街道反倒比外城稀疏;南鎮撫司的衙門就藏在某條小巷深處。
至於六扇門,則與北鎮撫司一同鎮守外城。
他捏了捏懷裡僅剩的三錢銀子,朝萬家商會的方向走去。
關中萬家的招牌在日光下泛著烏沉的光。
天下钜富不過四姓:萬、江、沈、花。
邢昱對這些瞭解不深,隻依稀記得聽人提過。
眼下他需要的是種子——刑獄空間裡的泥土再過三日便能栽種,尋常藥鋪卻難覓珍奇草木的種粒。
若連萬家商會都冇有,彆處更不必指望。
店夥計的目光從他洗得發白的衣角掠過,轉身迎向一位錦袍客人。
邢昱並不在意,隻將視線悄然切換。
白茫茫的視野裡,偶爾閃過金紅二色的光點。
正要收迴心神時,門口的光線暗了一暗——一行人簇擁著走進來。
為首的是個老婦人,脖頸挺得筆直,眼珠子像兩顆冰涼的琉璃珠,掃過旁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她身後跟著一對年輕男女,幾個仆從模樣的男子身上泛著淡淡的紅暈,唯獨那對男女和老婦人身旁的丫鬟周身一片素白。
那女子臉色有些蒼白,身形纖細得像早春的柳枝。
眉毛舒展如遠山,眼睛卻亮得驚人,嘴角似笑非笑地抿著。
柔弱裡透出一股說不清的倔強。
邢昱移開目光,心裡嘀咕:內城出來的人。
一個老媽子身上就纏著這麼重的怨氣,那宅子裡頭還不知是怎樣光景。
他搖了搖頭,抬腳欲走。
“二爺,林姑娘,咱們該回了。”
老婦人的聲音又乾又澀,像枯葉摩擦。
被喚作二爺的青年皺了皺眉:“周瑞家的,林妹妹難得出來一趟,你催什麼?離閉城門還早著呢!”
邢昱的步子頓在原地。
周瑞家的,林妹妹,二爺——應當不是那一家罷。
他側過臉,目光極輕地掠過那位被稱作“二爺”
的人。
一身織金繡蝶的絳紅袍子,發間束著鑲玉的紫金冠,麵龐清秀得近乎女相。
直到瞥見對方頸間微凸的輪廓,邢昱才收回那點疑心。
太像了。
若真是那戶人家,周瑞家的身上纏著那般厚重的罪業便說得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