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他依次向桌邊眾人點頭：“館主、夫人、朱師兄、安安姐、趙哥。”，冇資格稱陳慕禪師父。，纔是館主正經收入門下的傳衣缽之人。，邢昱聽見了問話聲。“醒了？頭還難受麼？”。，陳慕禪並未花費太多心思，不過是添個幫手，順便教些粗淺醫術罷了。，搖了搖頭。”好多了，明日應當無礙。”“那就好。”，“來吃飯吧，今日桌上有肉。”，熱氣裹著雞湯的香味彌散開來。”你昨日磕著了，多喝些湯。”，該給的照應卻從未少過。，像是家中多了一個弟弟，隻是終究隔著一層說不分明的薄紗。，外頭天色已暗成墨藍。，眾人各自回了房。
邢昱在床榻上盤膝坐定，閉目回想那篇基礎內功口訣。
心法開篇便道：人身三寶，精氣神。
外取五穀化精元，精轉氣動神為引，以神感氣歸丹田。
他將心神沉入體內，細細探尋著遊離在血肉之間的那一縷微弱氣息。
或許是因為那場牢獄之災磨礪了感知，不過片刻，他便觸到了——比蛛絲更細，在經絡中遊走不定，乍現即逝。
他凝起精神，試圖捕捉這絲氣，將它引入臍下丹田。
這過程如同馴服一尾滑溜的活魚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倦意如潮水般湧上腦海，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前一瞬，某種冥冥中的預感忽然清晰——就是此刻。
他猛地收緊意念，將那縷氣牢牢擒住，緩緩匯入丹田。
一股暖意頓時從下腹升騰而起，熨帖得四肢百骸都鬆泛開來。
緊接著，耗儘心神的疲憊將他拖入黑暗。
昏睡之前，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。
總算，踏進了這道門檻。
雞鳴撕開晨霧時，邢昱睜開了眼。
他靜靜體察著自身——丹田裡，那縷氣正緩緩旋繞。
如今尚在感氣階段，需將散在周身各處的遊氣逐一引入丹田。
待到積蓄足夠，量變引動質變，內息自成迴圈，便能逐步淬鍊體魄。
但眼下還不是安心修煉的時候，醫館的活計等著他。
昨日歇了大半日，今日便得忙起來。
無非是來了病患時幫著陳慕禪與朱一品打打雜，順帶學些皮毛；午後跟著陳慕禪出診，歸來後還得炮製那些堆積的藥材。
一日光陰便這般流過。
待到夜裡再次修煉，因有了前次的經驗，捕捉遊氣便順暢了許多。
一個時辰下來，竟納入了三縷。
丹田中氣息流轉的觸感越發真切，渾身彷彿被注入了看不見的活力。
亥時過半，他吹熄了燈。
往後數十日，邢昱依著原先那少年的方式與醫館眾人相處，漸漸顯露出自己本來的性情。
陳慕禪他們並未察覺異樣，隻當是孩子長大了——十六歲的年紀，模樣心性變得快，他們也是這般過來的。
日子如溪水般靜靜淌過一個半月，轉眼已是中秋。
這段時日的修煉，讓邢昱丹田內積蓄的氣息已有拇指粗細，內息自成迴圈，能在經脈中運轉一個小週天。
每執行一回，他便覺得身軀又結實了一分。
他最先察覺到的變化是力氣，原本單薄的手臂如今能輕易搬動重物，個子也躥高了一截。
臉上那些惱人的紅疙瘩不知何時消退了，麵容顯得清爽了些。
最讓他自己都暗暗吃驚的，是呼吸之間的綿長。
在那處隻有他自己知曉的牢籠裡，他試過那東西。
短短一截竹管，塞入細如牛毛的鋼針，他隻需凝神提氣，雙頰微鼓——十步之內，針無虛發，能深深紮進木樁，隻留半點銀芒在外。
中秋夜，京城的禁令暫解。
長街兩側懸起各色燈盞，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，更有竹架搭成的燈山聳立道中。
醫館這月餘接了幾位闊綽病人，陳大夫手中寬裕，便給每人發了些碎銀，叫年輕人自去尋樂子。
陳安安一把拽住朱一品的袖子就往外奔，雀躍之情溢於言表。
她那點心思，館裡誰都瞧得明白。
陳大夫夫婦樂見其成。
唯獨趙布祝，那雙眼睛總在陳安安身上打轉，心裡盤算的怕是彆的東西，時不時便要攪和一番。
夫婦倆隻當是少年人胡鬨，並未當真——趙布祝雖舉止有些鬼祟，倒也冇真做出什麼惡事來。
至於邢昱，年歲尚小，又總是沉默寡言，在陳大夫夫婦眼中，仍是個半大孩子，尋常得引不起太多注意。
隨著那三人走出半裡多地，邢昱尋了個由頭，便悄悄脫了隊。
館中，陳大夫夫婦不喜喧鬨，並未出門。
邢昱早有打算。
這等佳節，正是孩童滿街亂跑的時候，也是那些暗處影子活躍的時辰。
他等的就是他們。
擠在摩肩接踵的人潮裡，他心神微動，眼前景象驟然一變。
視野所及，儘是朦朧白光，偶有幾團不甚鮮紅的影子晃動。
目光如篩子般細細濾過人群，他鎖定了目標。
一個穿著粗 ** 裳、樣貌毫不起眼的漢子，同樣在四下張望。
隻是那漢子的視線總是垂得很低，掃過一個個落單的幼小身影。
而邢昱尋找的，正是他們這類人。
漢子周身裹著一層約莫兩尺厚的暗紅濁氣——這般濃重，恐怕不止是拐賣孩童那麼簡單，手上必定沾過血。
邢昱悄無聲息地挨近，袖中滑出那截已裝填妥當的竹管，雙手穩穩托住。
前方人流忽地分開一隙，現出一條短暫的通道。
他腮幫猛然鼓起，奮力一吹。
鋼針無聲掠出，精準地冇入漢子後頸。
針尖淬了強效 ** ，漢子隻覺頸後似被蚊蟲叮了一口，旋即天旋地轉，意識迅速渙散。
邢昱加快步伐，在漢子身軀軟倒的刹那，肩膀看似不經意地與他相碰。
電光石火間，那漢子已從街麵消失，被納入了隻有邢昱能觸及的囚牢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，邢昱卻覺得漫長得像熬過了一整季。
後背滲出薄汗，心跳如擂鼓。
好在四周人聲鼎沸，光影繚亂，即便有人瞥見漢子忽然不見，也隻會揉揉眼睛，疑心自己看花了。
得手一次，邢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定了定神。
機會難得，他打算繼續。
多送進去一個，這京城夜裡或許就能少一聲孩童的啼哭。
雖是佳節，街麵巡守卻比平日更密。
錦衣衛與六扇門的人影在高高低低的屋脊上掠過，如夜梟般巡視著可能生亂之處。
那些影子自然不敢在明處官差的眼皮底下活動，這便給了邢昱輾轉的餘地。
十根細針浸透了藥汁，半個時辰便用儘。
京城的暗巷裡，專做人口買賣的貨色竟如此之多。
藥汁耗儘，邢昱收了手。
先前他隻挑落單的下手，過程倒還順當。
辦完自己的事，他才得閒瞧這古時的中秋燈市。
長街從外城直通內城，燈火淌成一條喧鬨的河。
最紮眼的是一座高樓，窗邊擠滿花枝招展的身影，笑嚷聲潑灑下來。
來自另一世的邢昱從未親眼見過這場麵，腳步不由得挪近了些。
“爺，裡頭熱鬨，進來坐坐呀！”
樓門下聚著更多女子，見男子邢昱冇敢再往前——兜裡半個銅板也無，萬一被拽進去，怕是要被剝層皮才脫身。
“皆是苦海，”
他暗自搖頭，“遲早得將這些人撈出來。
至於幕後那些……且等著罷。”
正想著，肩頭忽然被人一拍。
扭頭竟是趙布祝。
“喲，小昱子，眼都看直了？”
趙布祝擠眉弄眼，滿臉促狹，“哥請你開開眼？”
邢昱耳根一熱，“你怎麼在這兒？朱哥和安安姐他們呢？”
“嫌我礙事，溜了。”
趙布祝哼道。
話題被帶偏，邢昱鬆了口氣，“你何苦湊上去？回頭安安姐收拾你，我可不管。”
“你懂什麼？打是親罵是愛，踹兩腳才痛快！”
趙布祝咧著嘴，被邢昱半推半拉地拖離了那棟飄著脂粉氣的樓。
兩人沿街往回走。
燈市還未散，邢昱卻已等不及——牢裡還押著幾個剛送進去的貨。
回到醫館，趙布祝一臉懵：“這就回了？”
邢昱笑了笑：“累了。
你想逛便再去逛逛。”
“冇勁，”
趙布祝掏掏袖袋，“這點銀子連杯酒都討不著，我也歇了。”
“——誰要討酒喝？”
蘇沅芷的聲音從裡間飄出來。
她與陳慕禪坐在堂內，一是等他們回來，二是防備燈市上突發傷病，醫館好歹能應急。
“誰、誰說要喝酒？”
趙布祝一個激靈，眼珠轉了轉，忽然指向邢昱，“方纔在樓前，可是你盯著裡頭挪不動步！”
邢昱冇接話，隻衝趙布祝翻了記白眼，轉向蘇沅芷：“夫人，我先回屋了。”
比起趙布祝，蘇沅芷自然更信邢昱幾分，溫聲道：“去吧。”
目光落回趙布祝臉上，眉頭一擰：“小小年紀琢磨這些？還賴給小昱——找打是不是？”
趙布祝與她沾點遠親，挨起訓來半點不敢躲。
陳慕禪坐在一旁瞧熱鬨，樂得鬍子微翹——這大約是他少有的消遣了。
邢昱掩上房門，插好門閂。
下一刻，身影已從屋內消失，冇入那片唯有他能踏入的牢獄之中。
十道身影懸在暗處，四肢與脊骨皆被冰冷的鏈條貫穿。
血珠沿著鐵環邊緣緩緩凝聚、滴落，在寂靜中發出單調的聲響。
他們看不見來者，卻能感覺到空氣裡多了一道目光。
上方浮動著幽光，光影裡流淌著文字與破碎的畫麵——那是他們各自的過往，攤開在虛空之中，如同無聲的供詞。
遮蔽忽然撤去。
一個矮小的男人最先抬起眼睛，他的臉因疼痛而扭曲。”誰？”
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，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
其餘九人也陸續轉過視線，鏈條隨著他們的動作發出細碎的撞擊聲。
他們想喊叫，但穿骨的劇痛讓所有聲音都變成了虛弱的氣流。
站在暗處的人冇有回答矮小男人的問題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浮動的光影上，開始唸誦：
“羅虎，豫州人，三年前入京。
經手孩童一十七名，其中二人喪命，九人終身殘疾。”
唸完，他停頓了一下，“可有錯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