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2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牢獄……”。,更多資訊湧入:此處名為“刑獄”,是一件與他性命相連的器物胚胎。,或許是穿越混沌時偶然沾染,又或許本就生於魂魄深處。,如同第二顆緩慢跳動的心臟。:、囚禁身負深重罪業者,施以刑罰,從中汲取業力、魂靈之力與生命精氣。,魂力助他修行,精氣則滲入腳下土地,使之豐饒;、若遇功德深厚之人,可與之聯結,共享功德玄妙;、抽取囚犯記憶,儘覽其一生經曆,包括所習得的種種技藝秘法;、此地可栽種靈植珍藥,土地愈肥,藥材成熟愈速,藥性愈強;、待囚徒業力消儘,可決其生死。,返還其部分魂力精氣,收為己用;、以業力燃火,依方煉丹。
僅此六項,已足夠驚人。
邢昱從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碎片得知,此處並非尋常江湖。
雖有似曾相識的醫館名號與人名,但龍虎山天師呼風喚雷、茅山道士驅鬼降妖的傳聞亦時有所聞。
當朝國師便是龍虎山出身,曾於萬眾目睹之下召來雷霆,聲震京華。
他站在猩紅天地間,緩緩握了握虛幻的手掌。
峨眉山巔有劍客踏刃而行,武者修至化境便可淩空步虛。
故老相傳,楚漢相爭時項羽被困烏江,血戰三日屠儘百萬敵兵,終被漢軍如潮攻勢逼至絕境。
那一日蒼穹碎裂,霸王震破虛空遁入天外——這傳說已流傳千年,連市井孩童都能說上幾句。
邢昱在昏暗牢室中梳理著湧入腦海的碎片。
每多理清一段記憶,脊背就多透出一層寒意。
他齒間滲出嘶聲。
這世道當真步步殺機。
尤其皇城腳下,臥虎藏龍之輩多如過江之鯽,宮牆內更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。
那些世代簪纓的國公侯府,哪家冇有幾套壓箱底的武學秘傳?江湖勢力雖盤根錯節,朝廷手中握著的刀鋒也從未鈍過。
北境之外,青狼、黑熊、白鷹三部締盟相抗,與大乾朝廷、中原武林形成了某種脆弱的三角之勢。
表麵太平已延續十餘載,暗流如何湧動卻不是他這具身體原主能窺見的——不過是個略通醫理、會幾招粗淺拳腳的尋常人罷了。
記憶梳理至尾聲時,靈魂深處猛然傳來震盪。
那座牢獄開始給予饋贈。
作為尚未完全成型的至寶,它總要給新主備些安身立命的本錢。
來自異世的靈魂帶著整整六年寒窗所得:詩書數理、格物致知之道,乃至先賢典籍的殘章斷句,此刻全在獄中熔鍊重組。
道德真言混著醫家口訣凝成內息運轉的脈絡;算學格致與易卦皮毛交織,化作暗器出手時玄妙的軌跡;血肉臟腑之學同草藥氣味相合,讓他能辨尋常寒熱疾症;金石變化之理滲入丹術,竟能煉出幾味療傷的丸散。
最後那點殘餘能量湧向雙手。
骨節在無聲中重塑,皮肉底下隱現力學與構造的紋路——從此這雙手既能診脈,也能造出些精巧機關。
饋贈完成的刹那,邢昱意念微動,自那片混沌中掙脫。
初次踏入此地尚是魂體,往後便可真身親臨。
外頭醫館裡,陳慕禪見少年呼吸漸穩,便讓兩個徒弟將人抬回房中,額上敷了層藥膏再用布帶纏好。
邢昱睜眼時先覺額角刺痛,隨後暈眩感如潮水拍來。
他吸著氣摸了摸繃帶。
還好,腦子冇摔出毛病。
推門走到院裡,趙布祝正掄斧劈柴,見他出來便揚了揚下巴:“灶上留著飯食,自己去取。”
邢昱含糊應了聲,徑直往廚房去。
趙布祝盯著那道背影皺了皺眉——今日怎這般寡言?莫不是真摔壞了頭?搖搖腦袋,斧刃又落向木柴。
午後本該隨師父出診,因他帶傷便改了安排。
陳慕禪獨自背起藥箱出門,留朱一品守館,又給邢昱放了半日休憩。
陳安安雖嘴上不饒人,到底悄悄塞來五枚銅錢,推他出門散心。
長街喧嚷,邢昱袖中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幾枚微溫的銅板。
五文錢能做什麼呢?他望向街邊蒸籠裡冒起的白霧,喉結輕輕動了一下。
巷口的風捲著塵土味撲來,他停下腳步,深深吸進一口濁氣又緩緩吐出。
學徒的身份換不來半枚銅板,醫館隻管填飽肚子、給個角落睡覺罷了。
倒是那個叫趙布祝的雜工,每月還能領到一兩銀子。
算起來,從保定老家來到京城已有八年光景。
十六歲的年紀,除了跟著師父陳慕禪出門看診,竟從未好好看過這座城的模樣。
口袋裡那五枚銅錢叮噹作響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街道寬得驚人,左右分開兩道,又各自劃出三條並行的路。
最外側讓人行走,中間跑車,最裡頭專走馬匹。
每條道都足夠三輛馬車並排通過,整條街算下來,怕是有六十步那麼寬。
兩邊鋪麵林立,招牌在日頭下反著光。
天和醫館就挨著這樣的主街。
陳慕禪的醫術讓這地方成了寶地,陳家自然也不缺銀錢。
他捏了捏口袋裡那幾枚銅錢,轉身拐進旁邊的小巷。
主街不是他能逛的地方,更彆說內城了。
隻有這些彎彎曲曲的居民巷子,纔是平常人過日子之處。
自從那件東西鑽進身體,他的眼睛就變了。
隻要心念稍動,就能瞧見每個人身上都裹著一層光。
大多人泛著淡淡的白,約莫一指厚。
少數人的白光裡摻著絲縷暗紅——冇害過性命,但虧心事總歸做過幾樁,倒也不至於要償命。
更稀罕的是那種白光裡透出金芒的,據說是有功德在身,隻是分量極輕。
一隊人從巷子那頭走來,身上衣裳繡著魚紋。
他眼皮一跳——領頭那人周身裹著三尺來厚的暗紅色光暈,濃得化不開。
‘三十條人命……隻多不少。
’
透過那片紅光,他看清了那張臉:麵板白淨卻留著絡腮鬍,眼睛細長眉毛粗濃,個子挺高,目光掃過來時帶著股煞氣。
‘原來是錦衣衛。
難怪。
’
那領頭的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脖子一擰,視線就要掃過來。
他早已移開目光,隻裝作看路邊攤販筐裡的菜葉。
現在這身子,怕是連隻雞都按不住。
要是被錦衣衛盯上,抓進那地方,還能有活路?
‘誰在窺探?’
甄袂綽眉頭擰緊,目光像刀子般刮過四周。
百姓們紛紛低頭,冇人敢和他對視。
錦衣衛的名頭,本身就是一種威懾。
掃了一圈,冇發現異常。
他迅速收回視線。
不管是不是錯覺,能讓他產生被看穿的感覺,對方實力絕對在他之上。
他不過是個總旗,在這京城裡,死了也就死了,連點水花都濺不起。
在那些真正的高手眼裡,錦衣衛總旗和路邊的螞蟻冇多大區彆。
見對方冇注意到自己,他暗自鬆了口氣。
甄袂綽也鬆了口氣。
‘應該是想多了。
隻要不是被盯上就好。
’
他心念一轉,眼中那點異樣悄然隱去。
用這種眼神看普通人或功夫低的還好,萬一碰上真正的高人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在有能力自保前,還是收斂些為妙。
腳步頓了頓,他轉身鑽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居民區的路勉強夠兩丈寬,兩邊擠滿攤子:支起棚子賣吃食的,地上擺籮筐賣菜賣果的,還有案板上攤著肉塊的。
他在左右看了看,走進一家雜貨鋪,用一枚銅錢換了十根繡花針。
又去肉攤買了小塊豬油和薄薄的豬皮膜。
隨意逛了逛,便轉身往回走。
醫館裡,朱一品正給病人把脈,趙布祝在旁邊遞東西打下手。
木質樓梯響起急促的足音。
陳安安從二樓探身向下望,正瞧見那身影跨過門檻。
她三步並作兩步趕下來。
“頭還疼麼?”
她湊近了問。
邢昱記得,這位東家女兒心腸不壞,隻是算盤打得精。
若答一句好了,準保被派去乾活。
他抬手按住額角,聲音低下去:“還有些昏沉,想回屋躺躺。”
“快去快去!”
陳安安連忙擺手,眉間掠過一絲愧色。
那日若不是自己揮鞭子抽了他,這人也不會當場暈厥。
父親曾提過,劇痛有時真能叫人眼前發黑——她把這半懂不懂的醫理當了真,心裡那點疙瘩便越擰越緊。
“那我先歇著。”
“嗯。”
穿過天井時,邢昱冇往臥房去,反而折進堆雜物的棚子。
他在散亂的竹竿裡挑揀,選了一粗一細兩根。
藥房的門虛掩著,他閃身進去,指尖掠過藥櫃:曼陀羅、川烏、草烏、地麻根、黃虛草——每樣拈一點用油紙包好。
最後從灶間摸了個陶罐,這才悄悄退回自己屋裡。
門閂落下。
他閉目凝神,整個人如同水汽蒸發般從原地消失。
再睜眼時已身處另一片空間。
地上散落著先前備下的物件:繡花針、凝白的豬油、透光的豬皮膜。
他拾起竹竿,用清水反覆沖洗,掌心忽地騰起一簇幽藍火苗。
火焰舔舐竹身,豬油遇熱融化,緩緩滲進纖維;豬皮在低溫炙烤下化作粘稠膠質,將兩根竹竿牢牢粘合成管狀。
簡陋的吹筒成了形。
火溫太低,熔不了鐵。
否則他更願意直接鍊鐵鑄箭。
但眼下這溫度足夠熬煮些彆的東西——陶罐懸空浮起,幽火在底部靜靜燃燒。
藥材與繡花針先後投入,罐中藥液漸漸沸騰,顏色轉為深褐。
十根細針躺在罐底,貪婪地吸收著汁液裡的毒性。
他掂了掂吹筒,又捏起一根淬毒的針,對著昏暗光線看了看。”但願用不上。”
聲音輕得像歎息。
即便得了這方天地饋贈,他仍舊是京城裡一個尋常學徒。
想不動聲色地擒住那些身負罪孽之人,憑現在的本事還遠遠不夠。
既然來了,既然握住了機緣,總得先備好保命的籌碼。
重返屋內時,暮色已染透窗紙。
他合衣歪在榻上假寐,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“邢昱,該用晚飯了。”
門外是朱一品的聲音。
“就來。”
他應著,慢吞吞坐起身。
“快些,今晚有肉腥!”
那語調裡透著掩不住的歡喜。
天和醫館名聲雖好,可館主陳慕禪時常對窮苦人隻收本錢,遇上實在艱難的甚至分文不取。
這般行事,館裡眾人自然過得清苦。
算起來,已有三日不見葷腥。
當然,若真變賣了這臨街的宅子,日子或許能寬裕些。
但誰捨得?靠著這地段,每月總有一兩位富戶官宦前來問診,隻要逮住一隻“肥羊”
便夠撐上許久。
邢昱整理好衣衫推門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