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南鑼鼓巷95號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沈逸就起了。
三嬸婆早就把早飯做好了,一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噴香,還有昨晚剩下的窩頭,熱得軟乎乎的,另外端出一碟醃鹹菜,脆生生的,下飯得很。沈逸連喝兩大碗粥,啃了兩個窩頭,三嬸婆坐在旁邊看著,一邊看,一邊偷偷抹眼淚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這一去城裡啊,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。”她聲音啞啞的,帶著滿心的不捨。
沈逸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,輕聲說:“三嬸婆,您別擔心,我會常回來看您的,有空就回來陪您說話。”
三嬸婆擺了擺手,抹了把眼淚,強裝硬朗:“不用惦記我這老骨頭,你在城裡好好待著。既然進了城工作,就得踏實肯乾,別偷懶,好好攢錢,儘快娶個媳婦,將來在城裡好好安家落戶。”
沈逸點點頭。
吃完飯,他背上收拾好的包袱,裡麵就幾件換洗衣物和三嬸婆塞的幾個窩頭,出了門。三嬸婆一直送他到村口,站在那棵老槐樹下,望著他的背影,久久不肯回去。
沈逸走了一段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三嬸婆還站在原地,手高高舉著,朝他揮手,身影小小的,在晨霧裡看著格外顯眼。他也揮了揮手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等他趕到軍管會的時候,都快中午了。本來星期天大家都休息,好在這陣子軍管會忙得腳不沾地,李幹事週日也在上班,沒白跑一趟。
“來了?”李幹事抬頭看見他,笑著站起身,“走,先帶你去吃口飯,吃完飯回來把手續辦了,再帶你過去安頓。你大伯之前一直住那兒,屋裡傢具物件都齊全,不用你再額外添置。”
沈逸跟著李幹事,蹭了一頓軍管會的食堂。這年月物資緊張,食堂裡壓根沒有肉菜,沈逸打了一份土豆絲,又拿了兩個二合麵饅頭,味道不算多好,但管飽,他吃得也挺香。
吃完飯,李幹事就帶著他去辦手續,先做了戶籍登記,又改了房契,把房主的名字改成了沈逸。一套流程走下來,快下午兩點了。
一切辦妥,李幹事領著沈逸往南鑼鼓巷走。倆人七拐八繞,穿過好幾條窄窄的衚衕,拐了最後一個彎,終於到了一條挺寬的巷子口。李幹事往巷子裡指了指,說道:“這就是南鑼鼓巷,咱們往裡走,快到了。”
沈逸跟著他往裡走,巷子挺長,兩邊都是灰牆青瓦的老房子,矮矮的,透著股老北京的煙火氣,有的門口還蹲著石獅子,看著就有些年頭了。
路上,李幹事一邊走一邊給沈逸介紹:“咱們要去的那個四合院,以前是滿清一個官員的府邸,三進大院,現在住的基本上都是婁氏軋鋼廠和周邊附屬單位的人,都是街坊鄰居。”
“我之前去看過,你大伯的房子在前院,具體是前院兩間東廂房,還有院門東側的一間倒座房。另外啊,東廂房和倒座房之間的那塊空地,你大伯也買下來了,還砌了圍牆,弄成了一個獨立的小院子,格局挺好,也寬敞得很。以後你結婚有了孩子,也夠住,不用再折騰。”
倆人邊說邊走,沒一會兒,李幹事就在一座大門前停了下來。這大門看著挺氣派,門楣上還有雕花,雖然有些褪色,但能看出來當年的講究,門旁邊釘著個木牌門牌,上麵清清楚楚寫著:南鑼鼓巷95號。
“到了。”李幹事說道。
沈逸盯著那個門牌,心裡莫名覺得熟悉,撓了撓頭,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,估計是以前聽大伯提起過,記不清了。
李幹事推開門,帶著沈逸走了進去。一進門,迎麵就是一道影壁,青磚砌的,上麵雕著些花鳥魚蟲,透著股雅緻。繞過影壁,眼前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。
前院不算特別大,但收拾得挺規整。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,枝葉長得特別茂盛,層層疊疊的,遮出一大片陰涼,夏天在底下乘涼肯定舒服。大門入口那邊是一排倒座房,院子兩邊的抄手遊廊後麵,分別是東廂房和西廂房,再往前,就是通往中院的垂花門,看著頗為講究。
這會兒,一個戴著眼鏡、長得精瘦的中年人,正在西廂房門口澆花,聽到開門的動靜,抬起頭看過來,一看見李幹事,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,快步走了過來。
“哎喲,李幹事!今兒怎麼有空來我們院啊?”他語氣熱絡,手裡還拿著個灑水壺。
李幹事笑著點點頭,指了指身邊的沈逸:“閻老師,今兒帶個人過來。這位是沈國棟師傅的侄子,沈逸。以後就住這兒了,跟你家對門,以後還得麻煩你多照顧照顧這小年輕。”
閻埠貴眼睛一下子亮了,上下打量著沈逸,嘴裡嘖嘖有聲:“國棟老哥的侄子啊?哎呀,那可得好好認識認識!國棟老哥可是個實在人,好人吶,可惜了……”他說著,嘆了口氣,又立馬堆起笑臉,拍了拍沈逸的胳膊,“小沈是吧?以後有啥事兒,儘管來找閻叔,別客氣。我家就在你對麵,鄰裡街坊的,就得互相照應。”
沈逸點點頭,禮貌地叫了一聲:“謝謝閻老師。”
閻埠貴笑得更燦爛了:“好好好,來,我帶你去跟院裡的鄰居都認識認識,以後都是一家人。”
說完,他扯著嗓子朝院裡喊了幾聲,聲音又尖又亮,跟敲鑼似的,整個院子都能聽見:“大傢夥兒出來一下,有新鄰居來了!”
沒一會兒,院裡各處的房門就陸續開了,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,好奇地往這邊瞅。
最先出來的,是從垂花門裡走出來的兩個人。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,穿著工裝,走路穩穩噹噹的,眼神清亮,一臉正氣,看著就特別讓人有好感;他後麵跟著個老太太,背有點駝,眯著眼睛,手裡拄著一根柺杖,精神頭倒是挺足。
中年男人走過來,沖李幹事點了點頭,又看向沈逸,笑著問道:“李幹事,這位是?”
李幹事先給沈逸介紹:“這位是易中海易師傅,婁氏軋鋼廠的鉗工,技術好得很,住中院東廂房;後麵這位是聾老太太,院裡的老人,德高望重,住後院正房。”
然後又轉向易中海和聾老太太,介紹道:“這位是沈國棟同誌的侄子沈逸,以後就住咱們院了,過兩天也會進軋鋼廠工作。”
易中海聽了,臉上的笑容更濃了,伸手拍了拍沈逸的肩膀:“歡迎歡迎,咱們院又添新人了。以後在院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儘管開口,別不好意思。”
聾老太太慢慢湊過來,眯著眼睛,把沈逸從上到下、從下到上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,看得沈逸都有點不自在了,才開口問道:“小夥子,多大歲數了?”
“19歲。”沈逸老實回答。
聾老太太點點頭,又問:“娶媳婦了沒?”
沈逸愣了一下,沒想到老太太一上來就問這個,連忙回道:“還沒呢,國家規定20歲才能結婚,我還沒到年紀。”
聾老太太又點了點頭,嘴裡唸叨著:“好,好,好孩子。”然後轉身就往回走,邊走邊小聲嘀咕著什麼,聲音太小,誰也沒聽清。
緊接著,垂花門裡又出來兩個人。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,長臉,薄嘴唇,眼神精明,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厲害角色;她身後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瘦瘦的,長得倒是清秀,就是眼神躲躲閃閃的,不敢看人。
那女人一出來,眼睛就直往沈逸身上瞟,瞟了幾眼,又轉頭往沈逸身後的東廂房瞅,眼睛裡閃著精光,跟盯上什麼寶貝似的。
李幹事介紹道:“這是賈張氏,張翠花,住中院西廂房。她兒子賈東旭,也在軋鋼廠當學徒,以後跟你也算同事。”
賈張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問道:“喲,是新來的鄰居啊?住哪間房啊?”
“住東廂房,沈國棟師傅原來住的那間,以後這房子就是他的了。”李幹事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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