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何大清出走
那天夜裡,沈逸是被一陣輕微的開門聲驚醒的。不是院裡有人起夜那種大大咧咧、“吱呀”一聲就推開的動靜,是小心翼翼的,一點一點地推著門,生怕弄出半點聲響,跟做賊似的。他睜開眼,黑暗裡,秦淮茹睡得正沉,呼吸均勻,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。沈逸沒敢動,怕吵醒她,精神探查無聲無息地鋪開來,掃過整個四合院——前院沒人,中院那邊,何家的門虛掩著,一個人影從裡麵閃出來,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,貓著腰,輕手輕腳地穿過中院,往大門的方向挪。
不用想也知道,是何大清。
沈逸悄悄翻身坐起來,披了件薄棉襖,輕手輕腳推開門出去。月光灑在院子裡,白花花的一片,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。何大清已經走到前院了,背影像個縮頭烏龜似的,脖子縮著,腳步又快又輕,恨不得腳下生風,趕緊逃出這個院子。沈逸站在台階上,輕輕叫了一聲:“何叔。”
何大清的身子猛地一僵,跟被釘在原地似的,一動不動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轉過身來,月光照在他臉上,那表情複雜得很——有被撞破的慌張,有對傻柱兄妹的愧疚,還有一絲終於要解脫的輕鬆。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大概是想解釋,又大概是想託付,可沈逸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“您要走?”沈逸的聲音不高,平平淡淡的,聽不出情緒。
何大清低下頭,不敢看沈逸的眼睛,聲音悶悶的,帶著點沙啞:“小沈,柱子和雨水,就拜託你多照看了。”說完,他也不等沈逸回應,轉身就走,腳步比剛才還快,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大門,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裡,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。沈逸站在院子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大門,愣了好一會兒,沒追,也沒喊。追上了又能怎麼樣?何大清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家裡了,不在傻柱和雨水身上了,留得住人,也留不住他的心,反倒鬧得難堪。
他轉身往中院走,何家的燈滅著,門還虛掩著,輕輕一推就開了。屋裡黑漆漆的,一股剩菜的油膩味混著淡淡的煙火氣,飄進鼻子裡。炕上,傻柱和雨水還睡得正香,雨水蜷在傻柱懷裡,像隻溫順的小貓,小手緊緊抓著傻柱的衣角。沈逸摸出火柴,把桌上的煤油燈點上,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小半間屋。傻柱被燈光晃醒,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沈逸站在跟前,愣了好半天,才啞著嗓子問:“沈哥?咋了?大半夜的,你咋來了?”
沈逸沒廢話,把壓在茶壺底下的那封信遞給他。信是何大清留下的,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“柱子親啟”,字寫得潦草,跟他的為人一樣,看著老實巴交,實則滑得很。傻柱接過來,看了沈逸一眼,眼神裡滿是疑惑,慢悠悠地把信封拆開,抽出裡麵的信紙。信紙不長,就幾行字,傻柱看完第一遍,眼神發直,像是沒看懂,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等到第三遍的時候,他的手開始發抖,信紙都被他攥得發皺。
雨水也被吵醒了,揉著惺忪的睡眼,慢慢坐起來,看見沈逸,小聲叫了聲“沈叔”,又看了看傻柱手裡的信紙,好奇地問:“哥,這是啥呀?爹呢?我咋沒看見爹?”
傻柱沒回答,他把信紙狠狠攥成一團,攥得緊緊的,指節都泛了白,連指縫裡都滲出汗來。他的眼眶瞬間紅了,嘴唇哆嗦著,張了好幾次嘴,想說點什麼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。雨水被他這副樣子嚇住了,眼睛一紅,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,撲進傻柱懷裡:“哥!你咋了?是不是出事了?我要爹,我要爹!”
傻柱把雨水緊緊摟進懷裡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似的:“別哭,雨水,別哭……爹走了,他走了。”
雨水哭得更厲害了,摟著傻柱的脖子,一遍又一遍喊著“我要爹”,哭聲在寂靜的夜裡,顯得格外揪心。傻柱拍著她的背,嘴裡反覆說著“別怕,哥在,哥以後照顧你”,可他自己的聲音,卻抖得不成樣子,眼眶裡的眼淚,也忍不住掉了下來,砸在雨水的頭髮上。沈逸站在旁邊,看著這兄妹倆相依為命的樣子,心裡也不好受,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,也是這樣,孤孤單單一個人,什麼都沒有,那種無助和茫然,他比誰都清楚。
他拉了把椅子坐下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們,等雨水哭累了,抽抽搭搭地靠在傻柱懷裡,眼睛紅紅的,還在小聲啜泣,沈逸才開口,語氣盡量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柱子,現在不是哭的時候。你爹走了,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,得撐起來,你還有雨水要照顧呢。”
傻柱抬起頭,眼睛紅腫得像核桃,看著沈逸,那眼神,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木頭,滿是依賴和無助:“沈哥,我……我不知道該咋辦。”
沈逸把他手裡攥皺的信紙拿過來,小心翼翼展開,快速看了一遍。何大清在信裡寫得很簡單,說他跟白寡婦去保定了,讓傻柱好好照顧雨水,別找他,找也找不到;又說家裡留了錢和糧,夠他們兄妹花一陣子,讓傻柱別亂花錢,好好學手藝。信寫得匆匆忙忙,有些地方還塗改過,看得出來,他寫信的時候,心裡很著急,也很慌亂,連一句像樣的叮囑都沒有。
“你爹走了,現在說啥都沒用了,再難過也沒用。”沈逸把信紙疊好,塞回傻柱手裡,“你要是真想追,現在去火車站,說不定還能追上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,像是在掙紮——一邊是想追上父親,問他為什麼要丟下自己和妹妹;一邊是心裡清楚,父親既然下定決心要走,就算追上了,他也會再跑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絲絕望,也帶著一絲清醒:“不追了。這次追上了,他下次還會跑,沒必要。”
沈逸看了他一眼,心裡暗暗點頭——這孩子,比他想象中要清醒,也比他想象中要堅強。
“那行,咱們說正事,別耽誤功夫。”沈逸站起來,把桌上的雜物挪到一邊,“先把你爹留下的錢和糧清點一下,心裡有個數,也好規劃著過日子。”
傻柱把雨水輕輕放在炕上,讓她靠著牆坐好,自己轉身去翻櫃子。櫃子最底層,有一個鐵盒子,鎖得緊緊的,鑰匙就放在何大清的枕頭底下。傻柱摸出鑰匙,開啟鐵盒子,裡麵放著一遝錢,還有好幾張糧票。他一張一張數著錢,又數了數糧票,抬頭對沈逸說:“沈哥,有五百萬塊錢,還有五十多斤糧食。”
沈逸看了看那些錢和糧票,心裡盤算著——這些東西,夠兄妹倆省吃儉用花一陣子,但坐吃山空總不是辦法,必須得有穩定的收入。“柱子,你現在在豐澤園學廚,一個月能掙多少錢?”
傻柱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無奈:“學廚哪有工資啊,師父就管飯,不管錢,說是等學好了,出師了才能掙錢。”
沈逸皺了皺眉,說道:“你手藝已經差不多了,家常炒菜、燉菜都能拿得出手,明天去跟你師父說說,看能不能提前出師。出了師就能當幫廚,幫廚再少也有工資,總比一分錢沒有強,起碼能補貼點家用。”
傻柱連忙點頭,眼神裡多了一絲希望:“好,我明天一早就跟師父說,好好跟他求求情。”
“還有雨水這邊,”沈逸看了一眼炕上的雨水,小姑娘正安安靜靜地坐著,抱著膝蓋,眼睛紅紅的,可憐巴巴的,“白天你去上班,就讓淮茹帶著她。她反正也在家歇著,懷著孕也沒事幹,多帶個孩子不礙事。”
傻柱猶豫了一下,臉上露出擔憂:“這……這能行嗎?嫂子肚子裡還有孩子呢,帶著雨水,會不會太辛苦她了?”
沈逸擺了擺手,笑著說:“沒事,她閑不住,在家待著也悶得慌。雨水這孩子乖得很,不吵不鬧,也不費事。再說,她自己也要吃飯,多做一個人的飯,也花不了多少功夫。”雨水聽了,使勁點了點頭,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,小聲說:“沈叔,我會乖乖的,不麻煩嫂子。”
沈逸在屋裡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神色嚴肅了不少:“還有兩件事,你得記在心裡,千萬不能忘。”傻柱立馬抬起頭,認真地看著他,生怕錯過一個字。
“第一,就是易中海和賈張氏。”沈逸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那兩個人,你爹在的時候,就一直惦記著你家的房子,沒安好心。現在你爹走了,你們兄妹倆沒人護著,他們肯定要動歪心思。”他頓了頓,又繼續說:“他們大概率會想方設法把你家的錢糧弄走,讓你們兄妹過不下去,然後再出麵‘幫忙’,拿恩情壓你,讓你聽他們的話;要麼,就直接說你家房子空著浪費,讓賈東旭搬進來住。不管他們說什麼,做什麼,你都不能答應,一點餘地都不能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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