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1952年春節
臘月二十八那天,沈逸起得格外早,天還黑沉沉的,院裡連個動靜都沒有。秦淮茹還在炕上睡著,肚子已經明顯顯了懷,翻身的時候,總得用手撐著腰,動作慢騰騰的,生怕碰著肚子。沈逸沒敢吵醒她,輕手輕腳地溜出屋,把那輛永久二八大杠推出來,車後座綁了兩個布袋子,鼓鼓囊囊的,裡頭裝的都是要帶回村裡的年禮,沉甸甸的。
天還沒大亮,衚衕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,隻有掃街的老頭,拿著一把大掃帚,“嘩啦嘩啦”地掃著地,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,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。沈逸騎上車,出了南鑼鼓巷,拐上大路。臘月的風刮在臉上,跟刀子似的,割得生疼,他趕緊裹緊了身上的棉襖,把脖子縮了縮,腳下蹬得更快了,隻想早點送完東西,早點回家陪著秦淮茹。
趕到秦家村的時候,太陽剛從東邊升起來,淡淡的光灑在村子裡,給光禿禿的樹枝鍍上了一層金邊。秦大海家的煙囪裡,正冒著裊裊白煙,院裡還傳來“咯咯咯”的雞叫聲,透著一股子煙火氣。沈逸推開門進去,秦母正拿著瓢餵雞,一看見他,手裡的瓢差點沒拿穩,瓢裡的玉米粒灑了一地。
“小逸?你咋來了?這麼冷的天,咋不提前說一聲!”秦母趕緊放下瓢,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,快步上前,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裡讓,又回頭扯著嗓子喊,“他爹,他爹,小逸來了!”
秦大海從屋裡走出來,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,手上還拿著一把刨子,看樣子是趁著過年,在家做木工活。他看見沈逸,臉上沒什麼表情,也沒多說什麼,就隻是點了點頭,但那雙眼睛裡,明顯是有光的,藏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和驕傲。沈逸把車後座的布袋子拎下來,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——兩瓶二鍋頭,一條大前門香煙,幾包包裝精緻的點心,三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,還有一條用草繩捆著的羊腿,肥得流油,看著就實在。這些東西一一擺在桌上,滿滿當當的,把小方桌都佔滿了。
秦母看著桌上的東西,嘴裡不停唸叨著“來就來嘛,帶這麼多東西幹啥,多浪費錢”,可手上卻沒閑著,一樣一樣地摸,摸摸酒瓶上的商標,又摸摸羊腿上白花花的油,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,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秦大海蹲在門檻上,抽著旱煙,一言不發,但那腰桿子,明顯比平時挺直了不少。他心裡清楚,這些東西在村裡拿出來,那可是頂有麵子的事,過了今天,整個秦家村的人都會知道,他秦大海的閨女,嫁了個好人家,沒受委屈。
沈逸在屋裡坐了一會兒,喝了碗秦母端來的熱水,暖了暖身子,就起身告辭了。秦淮茹一個人在家,懷著孕,他實在不太放心,怕她起身不方便,也怕她孤單。秦父秦母也能理解,畢竟讓一個孕婦獨自在家,確實讓人放不下心,沒多留他,隻是反覆叮囑他,路上慢點開,照顧好秦淮茹。
離開秦家村,沈逸又回了一趟沈家村,去了三嬸婆家。三嬸婆正坐在炕上納鞋底,手裡拿著針線,一針一線地縫著,看見沈逸推門進來,高興得合不攏嘴,立馬放下針線,拉著他的手,絮絮叨叨說個沒完,問他在城裡過得好不好,秦淮茹身子怎麼樣。沈逸把帶來的肉食、點心還有一些日常用品放在桌上,三嬸婆嘴上說著“又亂花錢,你過日子也不容易”,手上卻把東西收得妥妥帖帖,捨不得放下。
“秦淮茹咋樣了?”三嬸婆拉著他的手,關切地問,“肚子大了沒?身子沉不沉?”
“大了,都顯懷了,身子也沉,沒敢讓她一起來,怕路上折騰。”沈逸笑著回答,語氣裡滿是溫柔。
“那可得小心著點,頭胎金貴著呢!”三嬸婆連忙叮囑,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孕婦該注意的事,什麼不能提重物,不能走太多路,不能吃太涼太辣的東西,要多吃點有營養的,沈逸都一一記在心裡,不停點頭應著,知道三嬸婆是真心為他們好。
從三嬸婆家出來,已經快晌午了,太陽升到了頭頂,稍微暖和了一點。沈逸騎著車往回趕,出了沈家村沒多遠,找了個四下沒人的僻靜地方,停下自行車,確認沒人看見,才從空間裡取出一頭麅子——六七十斤重,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,用麻袋裝著,沉甸甸的。他把麻袋綁在車後座上,捆結實了,才騎著車,慢悠悠往四合院趕。
回到四合院的時候,秦淮茹正坐在自家門口,手裡拿著鞋底子,看樣子是在納鞋,看見他推車進來,立馬就站起來,想迎上前兩步,可剛走了一小步,就停住了,趕緊用手扶住腰,臉上露出一絲疲憊。
“慢點慢點,別著急。”沈逸趕緊把車支好,快步走過去,扶住她的胳膊,語氣裡滿是心疼,“怎麼不在屋裡坐著,外麵風大。”
“沒事,就是坐久了,腰有點酸,出來透透氣。”秦淮茹笑著說,眼睛卻落在了車後座的麻袋上,好奇地問,“這是……啥東西啊?這麼沉。”
“進山打的麅子,過年了,給院裡的街坊們分分,大家一起添個菜,熱鬧熱鬧。”沈逸笑著解釋,扶著她慢慢坐回門口的小凳子上。
院裡的訊息,傳得比風還快。沈逸剛把麅子搬進院子,放在院角的案板上,閻埠貴就端著個搪瓷茶缸子,慢悠悠地過來了,不用問,肯定是聞著動靜來的。他圍著麅子轉了兩圈,伸手摸了摸,嘴裡嘖嘖有聲,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,掩飾不住的羨慕。
“小沈,這麅子可不小啊,估摸著得有六七十斤吧?你這本事,真是越來越厲害了!”閻埠貴笑著說,語氣裡滿是恭維。
“差不多吧,運氣好,碰上的。”沈逸笑了笑,說道,“閻老師,麻煩您幫忙組織一下,把這麅子肉分了。還是老規矩,按人頭算,每人一斤,軍烈屬加倍,不能虧待了他們。”
閻埠貴一聽“組織”兩個字,立馬來了精神,腰桿子都挺直了,覺得自己被重視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提高聲音,對著院裡喊:“都聽見了啊!小沈說了,這麅子肉,每人一斤,軍烈屬加倍!大家都排好隊,不要擠,一個個來,保證公平公正!”
沒一會兒,院裡的人就都聚過來了,排起了隊,說說笑笑的,格外熱鬧。劉婆婆抱著可可,站在隊伍最前麵,看著沈逸,眼眶紅紅的,嘴裡不停說著“謝謝小沈,謝謝小沈”,心裡滿是感激。李鐵牛排在第二個,沖沈逸豎了個大拇指,沒說話,但意思全在動作裡,透著一股認可。
閻埠貴站在肉案旁邊,手裡拿著一把菜刀,挽著袖子,一副認真負責的樣子。他割肉的手藝還真不錯,每一刀下去,分量都差不多,一斤上下,誤差不大。每割一塊,就拿起小本子記一筆,誰家幾口人,該拿多少肉,記得清清楚楚,半點不馬虎。
“閻老師,您家小閨女,也能分到一斤。”沈逸在旁邊笑著說了一句,他知道閻埠貴家孩子多,也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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