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什剎海釣魚,初遇陳大爺
六月的四九城,熱得能把人烤化,跟個大蒸籠似的。四合院裡那棵老槐樹倒是長得枝繁葉茂,遮出一大片陰涼地兒,可就算坐在底下一動不動,汗也能順著後脊樑往下淌。下午,沈逸在屋裡待得渾身難受,翻出自己做的那套釣具,扛著魚竿就往外走——這傢夥什兒看著土氣,卻是他親手弄的:竹竿子用火烤過矯直,打磨得滑溜溜的,配著塗了蜂蠟的多股麻線,魚鉤還是用縫衣針彎折的,看著不起眼,卻特別好用,釣起魚來一點不含糊。
什剎海離得不遠,出了南鑼鼓巷往北走,拐兩個彎就到。沈逸到的時候,太陽剛升上半空,湖麵上鋪著一層金光,亮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岸邊的柳條垂在水麵上,風一吹,就輕輕晃悠,跟釣魚的浮漂似的,慢悠悠的。岸邊已經有幾個老頭佔了好位置,支著竿子,旁邊放著馬紮和搪瓷茶缸子,一看就是常來釣魚的老常客,神態慢悠悠的,一點都不急。
沈逸沒急著下竿,先在岸邊溜達了一圈。他跟別人不一樣,不憑經驗找釣位,有更省事的法子——精神探查往水裡一探,水下的情況立馬看得清清楚楚:哪兒有水草,哪兒有石頭堆,魚群都在哪個角落貓著,一目瞭然。這湖裡的魚不算少,就是都精得很,專躲在水草底下或者深水區,輕易不往岸邊湊。
他在東岸找了塊地方,離那幾個老頭不遠不近,不近是怕打擾人家,不遠是圖個熱鬧。這兒水底下有片石頭堆,魚群就在石頭縫裡轉悠,正是個好釣位。沈逸把馬紮支好,魚竿架穩,魚鉤上掛了條鮮活的蚯蚓,手腕一甩,鉤子“嗖”地一下飛出去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石頭堆邊上,浮漂穩穩噹噹立在水麵上。
沒想到,頭一竿下去沒兩分鐘,浮漂就動了,輕輕點了幾下,又往下沉了沉。
沈逸沒急著提竿——釣魚這事兒,急不得,得等魚把鉤咬實了。他就那麼盯著浮漂,等浮漂沉下去又浮上來,反覆了兩回,才手腕輕輕一抖,猛地一提竿。“嗖”的一下,竿子瞬間彎成了弓,魚線綳得緊緊的,嗡嗡直響,水麵上“嘩啦”一聲,翻起個大水花。旁邊那幾個老頭聽見動靜,都齊刷刷扭頭看過來,眼裡滿是好奇。
沈逸握著魚竿,慢慢遛魚,讓魚在水裡掙紮了幾圈,耗光它的力氣,才輕輕把魚拽到岸邊——是一條大鯽魚,少說也有一斤多,胖乎乎的,在手裡撲騰個不停,鱗片在陽光下亮閃閃的,格外好看。他一手攥住魚身,一手小心翼翼摘鉤,動作熟練得很。
“運氣還真不錯。”沈逸自言自語了一句,隨手把魚扔進旁邊的水桶裡,桶裡提前裝了點湖水,魚進去立馬就安靜了些。
重新掛餌、下竿,這回更快,浮漂剛站穩,就“唰”地一下往下沉。沈逸手腕一揚,又是一條,比剛才那條還大一點,還是鯽魚。就這麼小半個鐘頭,水桶裡已經有兩條魚入賬了,沈逸心裡也挺樂嗬——今天這口,是真不錯。
旁邊一個老頭終於忍不住了,站起身,湊過來往他水桶裡瞅了瞅,開口問道:“小夥子,你用的什麼餌啊?這麼管用?”
沈逸舉了舉手裡的蚯蚓罐子,笑著說:“就這個,早上剛挖的鮮活蚯蚓。”
老頭撇了撇嘴,搖搖頭,沒再多問,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,繼續守著自己紋絲不動的浮漂。
接下來的一個多鐘頭,沈逸可就忙開了,隔一會兒就提竿,隔一會兒就提竿,幾乎就沒停過。鯽魚、鯉魚,還有幾條小小的白條,大的小的都有,沒一會兒,水桶就快裝不下了。旁邊那幾個老頭看得眼睛都直了,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浮漂,可那浮漂就跟定在水麵上似的,紋絲不動。有人唉聲嘆氣,有人忍不住換了釣位,還有個老頭乾脆收了竿,嘴裡嘟囔著“今天邪門了,魚都跟這小夥子跑了”,轉身走了。
太陽快到頭頂的時候,沈逸又釣上來一條大傢夥。這回是條鯉魚,金紅色的鱗片,在陽光下亮得晃眼,少說也有五六斤重。他握著魚竿,遛了好一會兒,才把魚拽到岸邊,雙手小心翼翼捧起來,魚尾巴一甩,濺了他一臉水。沈逸也不惱,樂嗬嗬地擦了擦臉,把魚放進水桶裡,水桶裡瞬間就擠得滿滿當當。
旁邊一個老者忽然嘆了口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沈逸耳朵裡。
沈逸扭頭看過去,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,頭髮花白,梳得整整齊齊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,看著挺精神。他坐在馬紮上,麵前支著根魚竿,旁邊的水桶卻是空蕩蕩的,連個魚影子都沒有。老者臉上沒什麼表情,既不生氣,也不著急,倒像是看透了什麼似的,一臉淡然。
“這什剎海裡的魚啊,怕是都讓你給釣走咯。”老者看著沈逸滿滿一桶魚,笑著調侃道,語氣裡沒半點嫉妒,反倒挺溫和。
沈逸也笑了,從水桶裡摸出一條四五斤重的鯉魚,走到老者跟前,遞了過去:“大爺,這條送您了。我一個人,也吃不了這麼多,放著也是浪費。”
老者愣了一下,連忙擺手,不肯接:“這可不行,這是你辛辛苦苦釣的魚,我怎麼好意思要?你自己留著吃,或者給街坊鄰居分分也好。”
“沒事,大爺,您別客氣。”沈逸不由分說,把魚往他手裡一塞,“我釣這麼多,真吃不完,您拿著,也算是我一點心意。”
老者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,又抬頭看了看沈逸,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,也沒再推辭,笑著把魚放進自己的水桶裡:“那老頭子我就不客氣了,謝謝你啊,小夥子。”
沈逸擺了擺手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,重新掛餌下竿,繼續釣魚。
老者也沒走,把魚竿重新拋下去,就那麼跟沈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。他說自己姓陳,就住在附近,退休了沒事幹,就愛來什剎海釣魚,可惜手藝不行,十回有九回都是空軍,今天算是沾了沈逸的光。沈逸也謙虛,一個勁說自己就是運氣好,碰巧趕上魚開口了。陳大爺笑著搖搖頭,那眼神分明在說“你小子,就是太謙虛了”。
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,沈逸這邊時不時就提竿,又釣上來一條魚,陳大爺那邊卻依舊沒什麼動靜。
“小夥子,你這釣魚,肯定有訣竅吧?”陳大爺終於忍不住問道,語氣裡滿是好奇。
沈逸想了想,也沒藏著掖著,笑著說:“也沒什麼太玄乎的訣竅,就是多看水。一般水草多的地方,魚就多;石頭縫裡也愛藏魚。還有就是,別死在一個地方守著,沒口就換個位置,總能碰上魚群。”
陳大爺點點頭,把沈逸說的話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,又問道:“你在哪兒上班啊?看著年紀不大,倒是挺沉穩。”
“紅星軋鋼廠,做鉗工的。”沈逸隨口答道。
“鉗工?”陳大爺眼睛亮了亮,點點頭,“那可是吃手藝飯的,不容易,得有真本事才行。”頓了頓,他又輕聲問道,“家裡還有什麼人嗎?”
沈逸的動作頓了一下,語氣平淡地說:“就我一個人了,爺奶和大伯,都不在了。”
陳大爺看了他一眼,沒再多問,大概是看出他不想多提家裡的事,轉而聊起了別的。過了一會兒,他忽然說了一句:“小夥子,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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