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半月期滿
又是新的週一，沈逸剛走進車間，就覺出氣氛不對。平時大家都是各忙各的，誰也顧不上誰，可今天不一樣，不少工友幹活的間隙，總愛往他這邊瞟一眼。有的眼神裡是純粹的好奇，有的明擺著就是來看熱鬧的，還有幾個老師傅，端著搪瓷茶杯，湊在老趙辦公桌旁邊，看那樣子，像是在等著什麼。易中海倒是坐在自己工位上，手裡攥著個工件，看著像是在幹活，可那眼睛，就沒離開過沈逸這邊。
沈逸心裡門兒清——今天，老趙要考覈他了。
他沒管周圍的目光，該幹啥幹啥，先把自己的工具一一擺好，又順手把工作台擦了一遍，擦得乾乾淨淨，一點鐵屑都沒有。他向來這樣，不管做什麼，都得有個樣子。
沒等多久，老趙就過來了，身後還跟著三個老師傅，都是車間裡技術最硬的幾個，王師傅也在其中，手裡還拎著個盒子，不用看也知道，裡麵裝的是遊標卡尺、千分尺那些量具。
“小沈，”老趙走到他跟前，把手裡的圖紙遞了過來，開門見山，“這個零件，公差正負0.1毫米，你看看，有把握沒？”
沈逸接過圖紙，快速掃了一眼。就是個簡單的M6螺栓，長度30毫米，頭部直徑10毫米，厚度5毫米。看著簡單，可正負0.1毫米的公差，這已經是二級鉗工的難度了，一般的老學徒都未必能穩住。他沒猶豫，點了點頭：“沒問題。”
老趙把圖紙放在他工作台上，又掃了一眼他擺好的工具，問了句：“工具都齊了？沒落下什麼吧？”
“齊了，主任，都備齊了。”沈逸應道。
“行，那開始吧。”老趙往後退了兩步，和幾個老師傅站在一起，等著看他操作。
沈逸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胳膊，緩解了一下緊張——倒不是沒把握，就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操作，多少得收著點。他把圖紙攤平，用眼睛快速掃過所有尺寸，心裡默默盤算著加工順序：先下料，再車削外圓，接著車頭部，然後套螺紋，最後切斷、修毛刺，一步都不能亂。
精神探查全開，他徑直去材料庫，選了一根直徑12毫米的圓鋼，拿出鋼鋸，穩穩噹噹鋸下一段合適長度的料，尺寸卡得剛剛好，沒多鋸一點，也沒少鋸一點。
接下來就是車削了。
車間裡那幾台手動車床是大家公用的，沈逸排了幾分鐘隊，才輪到自己。他把工件穩穩夾到卡盤上，擰緊，然後搖動手柄，讓刀具慢慢靠近工件。精神探查死死盯著工件表麵，能清晰看到鐵屑一片片捲起來，也能精準把控外徑的尺寸，看著直徑一點一點變小。中間他用遊標卡尺量了好幾次，沒一會兒，外徑就到了6.1毫米。他換了把精車刀，再慢慢走一刀，剛好到6.02毫米——留一點點餘量，給後麵的工序留緩衝，這是他這半個月摸索出來的小經驗。
然後是車頭部。換了一把合適的車刀，先把端麵車平，再一點點車出10毫米直徑的頭部，厚度控製在5毫米。這一步他熟得很，比車外圓快多了，十幾分鐘就幹完了，表麵車得光滑平整，一點毛刺都沒有。
最考驗人的，還是套螺紋。
這年代，沒有後世那種方便的板牙架，就一把圓板牙，用板牙扳手卡住，全靠手穩，慢慢往工件上套。角度不能偏，力道不能忽大忽小，速度還得均勻，稍微差一點，螺紋就廢了，前麵所有的功夫都白費。沈逸深吸一口氣，定了定神，把板牙對準工件端麵，穩穩握住扳手，開始套螺紋。
精神探查盯著螺紋的每一個牙型，看著鐵屑從板牙的排屑孔裡慢慢擠出來，看著螺紋一點一點往前延伸。他的手腕穩得不像話，不快不慢，力道均勻，一圈一圈，有條不紊地往下套。套到一半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把板牙退出來，用螺紋規量了一下——牙型完整，深度也剛好，沒一點問題。接著繼續套，一直到預定的長度，才停下動作。
退刀，清理掉工件上的鐵屑，再用銼刀輕輕修一下邊緣的毛刺。搞定，完工。
沈逸把做好的螺栓放在老趙麵前，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——從開始到結束，一共三十二分鐘。比他預想的還快了幾分鐘。
老趙拿起螺栓，先湊到眼前看了看外觀，點點頭，又遞給旁邊的王師傅，語氣嚴肅：“測量一下，看看怎麼樣。”
王師傅接過螺栓，拿出千分尺卡上去，仔細調了調，認真讀了讀數。他又換了幾個位置，反覆量了好幾次，才抬起頭，臉上帶著點驚訝，還有種說不出的讚許。
“外徑5.98到6.02，全在公差範圍內，一點不差。”王師傅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周圍的人都聽見，“螺紋也合格，通規能通，止規止得住，沒毛病。”
老趙接過螺栓，自己又量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後，轉頭看向沈逸，眼神裡滿是驚訝，還有點像是發現了寶貝的興奮——這孩子，才練了半個月，就能達到這水平，太少見了。
“你以前學過鉗工？”老趙忍不住問，這話也是周圍不少人想問的。
沈逸搖了搖頭，又輕輕點了點頭，如實說道：“我大伯留了一本鉗工筆記，裡麵記了不少技巧，我以前翻過幾遍，多少有點印象。不過真正上手練，還就是這半個月的事。”
老趙恍然大悟，他知道沈逸大伯是誰，那是車間裡幹了大半輩子的老鉗工，筆記裡肯定全是實打實的經驗。但他也清楚，光看筆記練不出這手藝，這孩子的天賦，怕是比他大伯還高。
“行！”老趙拍了拍沈逸的肩膀，特意提高了聲音，讓車間裡所有人都能聽見，“我宣佈，沈逸學徒期結束！從明天起，正式定為初級鉗工，每月工資50萬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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