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休整的日子
遵義休整第五天,陳望北上街了。
老班長給他兩個銅闆,讓他買針線。針線用來縫補衣服,老班長的右臂還吊著,左手不會穿針。陳望北接過銅闆,塞進褲兜。褲兜補過了,老班長用左手縫的,針腳歪歪扭扭,但結實。
街上人多。紅軍多,老百姓也多。鋪子全開了,賣布的門前掛著整匹的布,藍布居多,灰布和白布也有。賣鹽的門口排著隊,戰士們拿著碗,等著買鹽。賣吃食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,熱氣往上冒。
陳望北走到一個書攤前停下來。
書攤擺在地上,一塊藍布鋪著,上麵擺了幾本舊書。書皮發黃,邊角捲起來,有的缺了封皮。攤主是個老頭,戴著一副圓眼鏡,鏡腿用麻繩綁著。
“小鬼,買書?”老頭問。
陳望北蹲下來,翻了翻。一本《三國演義》,下冊,缺了封麵,第一回是“宴桃園豪傑三結義”。紙發黃,邊角捲了,但字還能看清。
“多少錢?”
“五個銅闆。”
陳望北摸了摸褲兜。兩個銅闆,不夠。他站起來要走。
“哎,等等。”老頭叫住他,“你有幾個?”
“兩個。”
老頭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本書。“拿去吧。兩個就兩個。”
陳望北把兩個銅闆放在藍布上,拿起書,塞進懷裡。書不厚,但硬,硌著胸口。
“謝謝大爺。”
老頭擺了擺手。
陳望北又走了一段,在一家雜貨鋪買了針線。一包針,一卷線,花了一個銅闆。他把針線也塞進懷裡,和書貼在一起。
回到營地,院子裡曬著被子。被單洗過,白的晃眼。老李蹲在竈台邊切菜,菜刀剁在案闆上,篤篤篤。老班長坐在台階上,左手拿著搪瓷缸子,沒喝,在看地上爬的螞蟻。
陳望北走過去,蹲在他旁邊。從懷裡掏出針線和書。
“趙叔,針線買回來了。書也買了一本。”
老班長拿起書,翻了翻。“三國演義?識字嗎?”
“識一點。”
“晚上我教你。”老班長說完,愣了一下。右手擡了一下,沒擡起來。他看了看吊著的右臂,把書放下。“左手寫不了字。”
“我教趙叔。”陳望北說。
老班長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
傍晚,小周來了。他背著藥箱,眼鏡片上沾了一層灰。老劉也來了,手裡拿著煙袋鍋,煙絲沒點著。
“聽說你買了書?”小周蹲下來,推了推眼鏡,“什麼書?”
陳望北把書拿出來。小周接過去,翻了翻。“三國演義。我爹以前給我念過。”
“你識字?”老劉問。
“識一些。”小周說,“上過幾年私塾。”
陳望北把書翻到第一頁,指著“宴桃園豪傑三結義”幾個字。
“這三個字念什麼?”他問小周。
“宴。桃。園。”
“這個呢?”
“豪。傑。”
陳望北一個一個指,小週一個一個念。老劉蹲在旁邊,叼著煙袋鍋,沒點著,幹咬著。老班長坐在台階上,聽著。
“趙叔,你也來。”陳望北說。
老班長湊過來,看著書頁。左手食指指著第一個字。
“宴。”陳望北念。
“宴。”老班長跟著念。
“桃。”
“桃。”
唸了十幾個字,老班長的額頭冒汗了。他放下書,靠在牆上。
“歇會兒。”
陳望北把書合上,放在台階上。他從懷裡掏出針線,又掏出那件秋衣。秋衣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,2024年帶的,灰色的,純棉的。他白天趁沒人,從空間轉移到了揹包裡。
“這是啥?”小周問。
“秋衣。穿著保暖的。”陳望北把秋衣鋪在腿上,拿剪刀拆。從袖口開始,剪開一條縫,撕成布條。布條寬窄不一,但能用。
“你拆了幹啥?”老劉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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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繃帶。衛生所缺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,拿起一條布看了看。“這布好。軟,吸水。”
“夠做十幾條。”陳望北繼續拆,把秋衣撕成布條,捲成一捲一捲的。老班長用左手幫他按住布,不讓布條打卷。
拆完秋衣,陳望北把布條塞進小周的藥箱裡。
“夠了。”小周說,“省著點用,能用一個月。”
空間開啟了。從二點八立方米變成了三點二。黑土從零點六變成了零點八。他摸了摸黑土,土還是濕的。麵積大了,夠種七八棵菜了。
天黑了。院子裡掛了一盞電燈,燈泡亮著,不晃。戰士們圍在一起,有人下棋,有人聊天,有人寫信。
陳望北坐在台階上,靠著老班長的左臂。書放在膝蓋上,翻到第一頁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念,聲音不大。
“宴。桃。園。豪。傑。三。結。義。”
老班長跟著念。念得慢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“宴。桃。園。豪。傑。三。結。義。”
唸完,老班長喘了口氣。
“趙叔,你念得好。”陳望北說。
“好個屁。舌頭都打結了。”
陳望北笑了。這是他從穿越到現在,第一次笑。笑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,不自然,但確實是笑。
老劉蹲在旁邊,把煙袋鍋點上,吸了一口。煙霧飄過來,嗆鼻子。
“小鬼,教教我。”老劉說,“我一個字都不識。”
陳望北把書翻到第一頁,指著“三”字。
“這個念三。”
“三。”老劉跟著念。
“一二三的三。”
“一二三的三。”
老劉唸了三遍,把煙袋鍋從嘴裡拿出來。“行了,我記住了。三。”
陳望北又指了一個字。“這個念義。”
“義。”
“義的筆畫多。”陳望北用手指在台階上寫了一個“義”字,筆畫歪歪扭扭,但能看出來。
老劉盯著地上的字看了幾秒。“這字不好寫。”
“多練就行。”
老班長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,在泥地上寫了一個“三”。三橫,第一橫短,第二橫短,第三橫長。他寫得慢,左手抖,但橫是直的。
“趙叔,你寫得好。”陳望北說。
“左手也能寫字。”老班長把樹枝放下,“就是慢。”
陳望北看著地上的“三”字。筆畫深,樹枝劃進泥裡,痕跡清楚。他擡起頭,看著老班長。老班長的額頭上有汗,但眼睛亮。
“趙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能用左手打仗,也能用左手寫字。”
老班長沒說話。他伸出左手,摸了摸陳望北的頭。
夜更深了。電燈的光照在院子裡,把人的影子拉長。有人回屋睡覺了,有人還在聊天。老李在刷鍋,鐵鍋蹭得沙沙響。
陳望北把書合上,站起來。腿坐麻了,踩在地上像踩棉花。
“睡覺了。”他說。
老班長點了點頭,左手撐著地,慢慢站起來。陳望北扶了他一下,扶的是左臂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屋裡。屋裡黑,窗縫漏進來一點光,照在地上。
陳望北躺下來,把棉衣蓋在身上。老班長躺在他旁邊,左臂墊在頭下麵。
“趙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右臂會好起來的。”
老班長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了。
“好不起來也沒事。左手一樣。”
陳望北閉上眼睛。空間裡,黑土又大了。他摸了摸,土濕的,軟的。得找種子了。他想。辣椒,青菜,什麼都行。
窗外有腳步聲,哨兵換崗。靴子踩在石闆上,哢哢響。
他翻了個身,靠著老班長的左臂。老班長的胳膊硬,硌得慌,但他沒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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