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四平！四平！
炮彈落下來的時候，二娃正蹲在戰壕裡啃窩頭。窩頭是涼的，他咬了一口，還沒嚥下去，炮彈就響了。
氣浪把他拍在戰壕壁上。窩頭飛出去，落在泥裡。耳朵裡嗡嗡的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他看見李滿倉的嘴在動，喊的什麼，聽不清。李滿倉拽著他領子，把他往戰壕拐角拖。拖了幾步，一顆炮彈落在他剛才蹲的地方，泥濺起來，落了他們一身。
二娃靠在戰壕壁上喘氣。耳朵裡的嗡嗡聲小了，槍聲、喊聲、炮彈聲，一下子湧進來。
“窩頭。”他說。
“啥？”李滿倉湊過來。
“窩頭掉了。”
李滿倉從懷裡摸出半個窩頭，塞進他手裡。窩頭上沾著汗，濕濕的。二娃咬了一口，嚼了。棒子麵粗粗的，拉嗓子，他伸了伸脖子嚥下去。
陳望北從戰壕那頭彎著腰跑過來，臉上全是泥。他蹲下，把地圖攤在膝蓋上。地圖上多了幾個洞，是彈片打的，邊角焦了。
“機槍點在十一點方向。二娃，帶兩個人，從左邊繞。”
二娃把窩頭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著。他端起機槍，手指頭在槍管上敲了一下。孫德勝蹲在旁邊，彈帶托在手裡。王福從後麵爬上來，手裡握著手雷，指節發白。
三個人從戰壕裡爬出來。炮彈在身後炸，泥濺在背上生疼。二娃沒回頭，貓著腰往左邊跑。孫德勝跟在後麵，王福跟在孫德勝後麵。機槍子彈追著腳後跟，土一蓬一蓬濺起來。王福滑了一下，手撐在泥裡，爬起來繼續跑。
機槍點在一道土坎後麵。二娃趴在土坎底下，把機槍架好。孫德勝托著彈帶，彈殼已經壓得緊緊的。王福趴在另一邊，手雷握在手裡，拉環扣在手指頭上。
“俺掩護。你繞過去。”二娃說。
王福點了一下頭，從側麵爬過去。二娃扣扳機，機槍震得肩膀發麻。土坎上的土濺起來，敵人的機槍頓了一下。王福從側麵撲上去，手雷塞進射擊孔。轟。機槍啞了。一塊碎土從土坎上滾下來，落在二娃脖子上。
陳望北帶人衝上來。二娃抱起機槍，跟著沖。腳下是碎磚瓦礫，踩上去嘎吱嘎吱的。城牆上有人影晃動，往下扔手雷。手雷落在人群裡，炸開，有人倒下去。一個戰士被氣浪掀翻，爬起來，滿臉是血，繼續沖。
李滿倉沖在前麵，刺刀捅出去，捅進一個敵人的肚子。拔出來，血順著刀槽往下淌。王福跟在後麵，槍托砸在另一個敵人後腦勺上。敵人往前栽倒，王福又補了一下。
二娃衝到城牆根底下，把機槍架好，槍口對著城牆上掩護。槍管從黑色變成暗紅。孫德勝托著彈帶，彈殼嘩嘩往外蹦，落在手背上也不縮。彈殼燙，落在手背上嗤一聲，他沒看。
城牆拿下了。巷戰。
一條巷子一條巷子打，一間房一間房清。有人從門後撲出來，刺刀捅過來，被前麵的戰士一槍托砸倒。有人從視窗開槍，子彈打在牆上，磚屑亂飛。二娃的機槍在巷口架著，槍管暗紅，水澆上去嗤嗤響。白氣升起來，槍管暗紅褪成黑色。
打到天黑，陣地守住了。
二娃靠在牆上，機槍橫在膝蓋上。槍管上的熱氣散盡了，鐵是涼的。孫德勝蹲在旁邊，拆開手背上的紗布看了看。燙泡破了，皮翻著，露出紅肉。新泡疊在舊泡上，手背腫了一圈。他把紗布纏回去，扯緊。
“打完了？”孫德勝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王福靠在牆上，從懷裡摸出鐵皮盒子。開啟，裡麵那根煙斷了，斷成兩截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拿出一截，叼在嘴裡。沒點。
“斷了。”孫德勝說。
“斷了也能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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