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戰前
四平外圍。戰壕挖了三天。
陳望北蹲在戰壕裡，把地圖攤在膝蓋上。地圖邊角磨破了，摺痕處快斷了。他用手指頭點著城牆的位置，又點著城西的突破口。李滿倉蹲在旁邊，槍靠在肩上。
“營長，咱們從哪上。”
“城西。城牆炸開一個口子，從口子突進去。”
“口子多大。”
“夠兩個人並排過。”
李滿倉不問了。把槍從肩上拿下來，拉開槍栓看了看，推上去。
二娃蹲在戰壕拐角，機槍橫在膝蓋上。他把槍管卸下來，對著光照了照，裝回去。拉了一下槍栓，順滑的。孫德勝蹲在旁邊，彈帶托在手裡。彈帶沉甸甸的，銅彈殼挨著銅彈殼。
“你抖不抖。”孫德勝問。
“不抖。”
“俺也不抖。”
二娃把機槍架在戰壕沿上，槍口對著城牆方向。城牆在暮色裡發黑，牆頭上有人影晃動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槍收回來。
孫德勝從懷裡摸出那塊石頭，在手裡轉了一圈，揣回去。“俺爹說，石頭揣著踏實。打起來的時候，手不抖。”
“你爹打過仗？”
“打過。跟鬼子打過。他說頭一回上陣，怕得腿抖。後來揣了塊石頭，就不抖了。”
“石頭管用？”
“管用。心裡踏實。”
二娃沒說話，把機槍又卸開，重新擦了一遍。
王福蹲在另一邊，從懷裡摸出鐵皮盒子開啟看了看。一根煙。他看了一會兒，蓋上，揣回去。手按在胸口。
“你那煙剩一根了。”孫德勝說。
“一根夠了。打完這仗抽。”
“打完仗俺給你一根。”
“你哪來的。”
“繳。敵人身上有。上回打掃戰場，俺翻了好幾個口袋。”
王福沒說話。手按在胸口，鐵皮盒子硌著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又把盒子摸出來，開啟，把那根煙拿出來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又放回去。
“你聞它幹啥。”孫德勝問。
“聞聞。聞著就不怕了。俺爹抽旱煙的時候，滿屋子都是煙味。聞著就想起家。”
張大山靠在戰壕壁上，槍橫在膝蓋上。他把槍栓拉開，往裡壓子彈。壓一顆，彈倉響一聲。壓滿了，把槍栓推上去。
“你壓了多少。”二娃問。
“五顆。槍膛裡還有一顆。”
“夠不夠。”
“夠。打完了再壓。”
張大山從懷裡摸出那塊破布，自己娘織的，還剩一小塊。他展開看了看，疊好，塞回去。二娃看見了，沒說話。
一個老兵蹲在戰壕另一頭，把綁腿拆了重新打。布帶勒進小腿裡，勒出一道紅印子。旁邊人問。“你打幾遍了。”“三遍。總覺得鬆。”“鬆不了。”“緊點踏實。”他把綁腿打好，站起來踩了踩，又蹲下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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