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撤退
命令是夜裡加急傳下來的。撤。
陳望北蹲在戰壕裡,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。臉上還帶著昨天的泥,幹了的泥裂了縫。李滿倉蹲在旁邊,腿上紗布白白的。
“營長,往哪撤。”
“北邊。跳出包圍圈。”
隊伍從陣地上撤下來。天還沒亮,路是灰的。戰士們一個接一個走出戰壕,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城牆。城牆在暗光裡發黑,牆頭上還冒著煙。看完了,轉回頭,繼續走。
二娃抱著機槍走在中間。槍管上的熱氣散盡了,鐵是涼的。他走一段,把機槍換個肩膀。孫德勝走在旁邊,彈帶扛在肩上。手背上的紗布滲紅了,他不管。
趙大叔推著獨輪車跟在後麵。車上坐著傷員,兩個。一個胳膊上中槍,一個腿上中槍。腿傷的那個臉白得沒血色,嘴唇乾裂起皮了。趙大叔把車停了一下,從車上摸出水壺遞過去。傷員接過來喝了一口,喉結動了一下,遞迴去。
“大叔,俺們能出去不。”胳膊傷的那個問。
“能。”
“你咋知道。”
“營長說的。”
趙大叔推著車繼續走。車輪碾在土路上,嘎吱嘎吱的。
走了半天,前麵傳來槍聲。隊伍停住了。陳望北從前麵退回來,蹲在路邊,把地圖掏出來攤在膝蓋上。地圖上多了好幾個洞,他用手按著邊角。
“前麵有封鎖線。繞過去。”
隊伍拐進一條山溝。溝底有水,水幹了,石頭露出來。踩上去滑。有人滑了一下,手撐在石頭上,爬起來繼續走。
陳望北從挎包裡摸出最後的水壺,晃了晃,壺裡還有小半壺。他遞給旁邊的戰士。戰士接過來喝了一口,遞給下一個。水壺傳了一圈,回到陳望北手裡,空了。他把水壺掛回腰間。又從挎包裡摸出野菜乾,分給戰士。一人一小撮。二娃接過來,塞進嘴裡嚼了。野菜乾苦,他嚼了嚼嚥下去。孫德勝接過來,沒嚼,直接嚥了,噎得直伸脖子。
張根生沒撐住。
他是抬下來的。擔架是兩根樹棍纏著綁腿布做的,抬到溝底的時候,綁腿布斷了。人落在石頭上,後腦勺磕了一下。沒出聲。眼睛閉著,呼吸越來越淺。胸口起伏一下,又一下,停了。
陳望北蹲下去,手伸到張根生鼻子底下。沒有氣。他把手收回來。張根生躺在石頭上,手放在胸口,手指蜷著。棉襖袖子短了,露著手腕,手腕上有道舊疤。
“記下他的名字。”陳望北說。
李滿倉從懷裡摸出小本子,鉛筆頭摸出來。舔了舔鉛筆尖。“張根生。河北人。”
陳望北把張根生的槍撿起來,背在身上。自己的槍,張根生的槍,兩桿。槍帶勒進肩膀裡。他站起來,腿有點麻,沒管。隊伍繼續走。走出山溝的時候,陳望北迴頭看了一眼。溝底黑黢黢的,張根生躺在石頭上,越來越遠,看不見了。
天快黑的時候,隊伍跳出包圍圈了。陳望北蹲在路邊,把地圖掏出來看了看。摺好,塞回去。臉上幹了的泥又裂了一塊,露出下巴上的疤。
趙大叔推著獨輪車從後麵上來。車上還是那兩個傷員,胳膊傷的靠著車幫,腿傷的躺著。趙大叔把車停好,蹲下來,從車上摸出煙袋,裝煙,點著了。煙從煙鍋裡冒出來,細細的。
“大叔,還有多遠。”胳膊傷的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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