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中計
命令晚上傳下來的。張耀祖的一個團在往北撤，輜重拖在後麵，隊形散了。趙團長把地圖攤在碾盤上，手指頭點著一條山溝。“你們營，插到這裡。堵住他。”
陳望北看著地圖。山溝在兩座山中間，窄，長。進去了出不來。
“他為什麼走這條路。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走了。”
李滿倉蹲在旁邊，槍靠在肩上。“會不會是套。”
趙團長看了他一眼。“張耀祖用一個團當誘餌？他捨不得。”
部隊在溝口設伏。陳望北趴在濕地裡，槍管架在枯草上。身後是全營，三百多號人，趴在溝沿上，沒人出聲。二娃趴在他左邊，手指頭扣在扳機護圈上，扣得發白。上回偵察回來，他問了三次“趙德田能好嗎”。現在他不問了。嘴唇抿著，看著溝口。
等了一個時辰。溝口傳來腳步聲，亂糟糟的。先是一個排，端著槍，走得急。後麵跟著大隊，隊伍拉得很長。輜重落在最後，騾馬拉著車，車輪陷在泥裡，趕車的抽著鞭子。有個兵滑倒了，爬起來，槍在泥裡蹭了一下，撿起來繼續跑。
陳望北沒喊打。等。等前麵那個排放過去，等大隊走到溝中間。
“打。”
槍響了。溝裡的國民黨軍亂了，有人趴下，有人往回跑，有人往溝壁上爬。泥地被踩爛了，黑一塊黃一塊。騾馬驚了，掙斷了韁繩，車翻了，彈藥箱滾了一地。一個箱子摔裂了，子彈撒出來，落在泥裡。
突然，溝口兩邊響起槍聲。不是我們的。
陳望北迴頭。身後的山樑上，冒出來密密麻麻的人頭。土黃色的軍裝，槍上著刺刀。張耀祖的人。不是潰兵，是埋伏。溝裡的“潰兵”也不亂了，就地趴下，開始還擊。剛才那個滑倒的兵，現在趴在一塊石頭後麵，槍口對著這邊。
李滿倉爬過來，臉上全是泥。“營長，中計了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手指頭在槍管上收緊了。
“張耀祖用一個團當誘餌。他捨得。”
子彈從兩個方向打過來，打在溝沿上，泥濺起來。身後有人中彈了，悶哼一聲。前麵也有人中彈了，倒在泥地裡，手伸著。
“往北突。北邊還沒合攏。”
全營往北撤。陳望北留在最後麵，帶一個排頂著。子彈打在身邊的石頭上，石頭崩了，石屑紮進手背裡。他沒看。拉槍栓，彈殼蹦出來，落在泥地上。又打了一槍。
二娃趴在他旁邊，槍管架在石頭上。手在抖，打一槍拉一下槍栓。彈殼蹦出來，落在手背上，燙的。他沒抖了。
“營長，他們上來了。”
“打你的。”
二娃又打了一槍。這一槍打低了，打在泥地上，泥濺起來。他罵了一聲，拉槍栓，又打。這一槍打中了。山坡上一個人影歪了一下，倒了。
全排往後爬。泥灌進袖口裡，灌進領口裡。子彈追著打，打在腳後跟後麵，泥濺起來。二娃爬在最後麵，爬幾步回頭打一槍，爬幾步又回頭。槍栓拉得猛，彈殼蹦得老高。
一個戰士沒爬起來。趴在泥地裡，手伸著，手指頭摳進泥裡。陳望北爬過去，拽他的領子。拽不動。戰士抬起頭，臉是青的，嘴裡冒著血。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手從泥裡滑出來，落在身側。
陳望北鬆開了手。爬走了。
全營突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清點人數。三百多號人，出來的，兩百出頭。少了七十多個。
陳望北蹲在泥地裡。麵前是一道土坎，土坎下麵是一條溝。溝裡有水，水麵反光。他從懷裡摸出本子，翻到空白頁。鉛筆頭摸出來。鉛筆頭鈍了，他用手指頭撚了撚筆尖。
李滿倉蹲在旁邊，一個一個念名字。唸到第十七個，停了。
“孫大柱。山西人。十九。會吹嗩吶。說打完仗要回去吹。他爹是吹嗩吶的，他爺爺也是。”
陳望北把名字寫上去。嗩吶兩個字，筆尖戳破了紙。
唸到第二十三個。
“趙德田。河北人。二十二。昨天偵察時胳膊中彈，今天又跟咱們衝出來了。剛才沒突出來。”
溫馨提示: 登入使用者的「站內信」功能已經優化,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, 請到使用者中心 - 「站內信」 頁麵檢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