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山海關
天亮前,部隊從溝底爬起來。火堆滅了,剩一堆炭。二娃蹲在溝邊洗臉,水冰得他直抽氣。李滿倉蹲在旁邊啃窩頭。
“你那臉越洗越花。”
“水太涼。”二娃胡亂抹了兩把,站起來。嘴唇凍得發紫。
“走的時候多穿點。趙大叔說北邊更冷。”
“俺就這一件棉襖。”
“俺也是。”李滿倉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,嚼了。窩頭硬,嚼了半天才嚥下去。“到了東北,俺得找件大衣。繳獲的那種,呢子麵,羊毛裡子。”
“俺也想要。”
“排著吧。營長先挑,然後是傷員,然後才輪到咱們。”
“那俺得負傷。”
李滿倉看了他一眼。“別說這種話。”
張大山從溝底走上來,槍背在右邊。他從懷裡摸出一雙裹腳布遞給二娃。“你的。昨天放車上掉下來了。”
二娃接過來塞進挎包。張大山蹲下,把他挎包開啟,把東西重新歸置了一遍。窩頭放底下,子彈裝側袋,裹腳布卷緊塞邊上,筷子插縫裡,鉛筆別在包蓋上。挎包鼓鼓囊囊,不亂。
“你咋會這個。”二娃說。
“俺爹教的。他說挎包裝不好,走路費勁。”
“你爹啥都教。”
“嗯。”張大山把挎包遞給二娃。“他怕他走了,沒人教俺。”
二娃不說話了,把挎包背上。背上了,又拿下來,開啟看了看,再背上。
“你看啥。”李滿倉說。
“俺看看東西放哪了。以後自己裝。”
隊伍在溝口集合。趙大叔推著獨輪車,車上裝著彈藥箱。車輪上那道裂紋,鐵絲纏著,銹了。他緊了緊繩子,麻繩磨毛了,有的地方斷了股。他拽了拽,沒斷。
李滿倉走過去。“大叔,你這繩子該換了。”
“還能用。”
“斷了就晚了。車上裝的可是彈藥。”
趙大叔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怕死。”
“俺不怕。俺怕彈藥摔了,營長沒子彈打。”
趙大叔沒說話。從車上摸出一卷新麻繩,擱在彈藥箱上。“明天換。”
陳望北站在隊伍前麵。“走。”
隊伍動起來。走了半天,前麵地勢平了。天是灰的,風從平原上刮過來,沒有山擋著,颳得人站不穩。二娃把棉襖領子豎起來,脖子縮得肩膀都聳起來。
“營長,還有多遠。”李滿倉走在後麵,風把他聲音刮散了。
“走到看見城門。”
“城門啥樣。”
“灰的。洞子很深。”
又走了半天。前麵出現了一座城。城門上寫著字,二娃不認識。
李滿倉抬頭看了一眼。“寫的啥。”
“山海關。”陳望北說。
二娃唸了一遍,唸完又唸了一遍。“過了關就是東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東北長啥樣。”
“平的。一直平到天邊。”
部隊走進城門洞子。腳步聲在頭頂彈回來,嗡嗡的。陳望北走到城門中間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關內,路彎彎曲曲伸到看不見的地方。他解下水壺,倒在地上。水滲進土裡,一眨眼就沒了。
李滿倉也回頭看了一眼。“營長,還回來嗎。”
“回來。”
“啥時候。”
“打完仗。”
走出城門洞子,眼前是東北的平原。地是平的,一直平到天邊。二娃站在城門口,張著嘴看了一會兒。“真平。俺沒見過這麼平的地。”
趙大叔推著獨輪車出來,車輪碾在凍土上。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城門。城門洞子裡黑黢黢的,風從裡麵灌出來,嗚嗚響。
“大叔,你看啥。”二娃問。
“看一眼。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。”
“營長說回來。”
趙大叔看了二娃一眼。“營長說的,俺信。”推著車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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