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北上！北上！
命令是晌午傳下來的。部隊要往北開，天黑前出發。
陳望北站在院子裡，把槍拆開了擦。槍管卸下來，對著太陽看。膛線磨得淺了。他把槍管裝回去，槍栓拉開，推上。又拉開，又推上。
李滿倉從院門外跑進來，背上背著鋪蓋卷，鋪蓋捲上別著布鞋。“營長，聽說往北開。北邊有仗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趙大叔說北邊冷。雪到開春都不化。”李滿倉把鋪蓋卷往上顛了顛。“俺還沒見過那麼大的雪。”
二娃蹲在牆根底下，往挎包裡塞東西。窩頭、子彈、一雙裹腳布。裹腳布是舊的，洗得發白。他塞進去，又拿出來，疊好，再塞進去。
“你帶裹腳布幹啥。”李滿倉說。
“走路用。俺腳愛出汗，不裹，腳底起泡。”
李滿倉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拿起那雙裹腳布看了看。“你這布不行。俺有新的。”從自己挎包裡摸出一雙，遞給二娃。二娃接過來，摸了摸。布是粗的，厚實。
“你哪來的。”
“俺娘織的。一直沒捨得用。”
二娃把裹腳布塞進挎包裡，把舊的拿出來，扔在地上。又撿起來，拍了拍土，塞進挎包側麵的口袋裡。
張大山從屋裡出來，槍背在右邊。槍托磕著胯骨，他用手墊了一下。手放下來，槍托又磕上去。又墊了一下。走到院子中間，把槍解下來，槍帶調短了一截，背上。槍托不磕了。
二娃看見了。“你咋會的。”
“俺爹教的。他說槍帶要調，調到槍托不磕胯骨。”
“你爹還教啥了。”
“教瞄準。說打槍的時候，氣要屏住，手指頭要慢。”張大山把槍從肩上拿下來，端起來，對著院牆瞄了瞄。“這樣。”
二娃也端起槍，對著院牆瞄。兩個人並排站著，槍口朝著院牆。院牆是土夯的，上麵長著一蓬枯草。草在風裡搖。
李滿倉站起來，走過去，站在張大山旁邊，也端起槍。三個人並排站著，槍口朝著院牆。
陳望北從屋裡出來，站在門口。三個人沒看見他，還在瞄。二娃瞄了一會兒，胳膊酸了，槍口往下掉。他把槍放下來，甩了甩胳膊。
“俺不行。胳膊沒勁。”
張大山還端著。槍口不晃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把槍放下來。“俺也不行了。”
李滿倉最後一個放下。“營長，你教教俺。俺打槍老偏。”
陳望北走過來，端起自己的槍，對著院牆。“屏住氣。手指頭搭在扳機上，慢慢扣。扣的時候，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響。”
三個人看著。陳望北扣了一槍。空槍，撞針響了一聲。槍口沒晃。
“俺試試。”李滿倉端起槍，屏住氣，扣。槍口晃了一下。他把槍放下。“不行。屏不住。”
二娃在旁邊笑。“你氣短。”
“你氣長。你試試。”
二娃端起槍，屏住氣。臉憋紅了，槍口還是晃了。他放下槍，喘氣。“俺也不行。”
張大山端起槍，屏住氣。槍口不晃。扣。槍口還是不晃。
李滿倉看著他。“你小子行。”
張大山把槍放下。“俺爹教的。他讓俺練。天天練。”
“練多久了。”
“三年。從十三歲練到十六。”
二娃不笑了。“三年。”
趙大叔推著獨輪車從院門口進來。車上裝著彈藥箱，用麻繩綁了一道又一道。他把車停好，坐在車把上擦汗。
“大叔，你也跟部隊走？”李滿倉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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