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最後的衝鋒
陳望北從院子裡出來。棗樹還在身後,嫩芽在風裡動。他沒回頭。
李滿倉蹲在院門口,槍靠在肩上。看見他,站起來。“營長,去哪。”“走走。”
兩個人走出駐地。路是土路,踩實了。兩邊是荒地,草枯著。走了半裡地,前麵傳來馬蹄聲。一個騎兵伏在馬背上,鞭子抽得急。馬跑到跟前,騎兵勒住韁繩,馬前蹄騰起來,落下,在地上刨了兩下。
“命令。”騎兵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遞給陳望北。信封上沾著馬汗,濕了一塊。
陳望北拆開信。紙上一行字。看了一遍。把信摺好,塞回信封。信封揣進懷裡。
“什麼命令。”李滿倉問。
“火車站。今晚打。”
部隊在打穀場上集合。天還沒黑,雲壓得低。一百多號人,站成兩排。有人把綁腿重新打緊,有人往彈倉裡壓子彈。壓一顆,彈倉響一聲。壓一顆,響一聲。二娃蹲在地上,把刺刀在石頭上磨。磨一下,對著光看。又磨一下。
陳望北站在佇列前麵。槍背在身後。
“火車站。國民黨軍一個營。正麵一個機槍點,磚砌的。今晚拿下。”
佇列裡沒人說話。風從打穀場東頭刮過來,把地上的草葉子吹起來。草葉子翻了一下,落下去。
天黑以後出發。路是鐵路,枕木上走著硌腳。有人踩在枕木之間的碎石上,滑了一下,手撐在地上,爬起來繼續走。鐵軌在月光底下發亮,一直伸到遠處。
陳望北走在最前麵。前麵是火車站。站台上亮著燈,黃的。燈下有哨兵,背著槍來回走。走幾步,停下來。又走。嘴裡撥出的白氣,一口接一口。
他蹲下。身後的人跟著蹲下。手伸進懷裡,摸出手雷。鐵殼子冰涼。手指頭扣著拉環。
機槍點在站台後麵。磚砌的。射擊孔朝南。正麵沖不過去。磚牆上密密麻麻的彈孔,新的舊的。新的彈孔裡還冒著煙。
“我去。”李滿倉從後麵爬上來。
陳望北沒答。把綁好的手雷握在手裡。站起來。
“我去。”
貓著腰跳出工事。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枕木上。往前跑。子彈從頭頂飛過,一顆打在腳邊的碎石上,石頭蹦起來,打在腿上。他沒停。
三十步。二十步。十步。
子彈打在身邊的枕木上。木屑飛起來,紮進手背裡。衝到機槍點底下,背貼著磚牆。牆是涼的。頭頂射擊孔裡,機槍還在響。嘟嘟嘟。嘟嘟嘟。
拉環咬掉。塞進射擊孔。撲倒。
轟。
機槍啞了。煙從射擊孔裡冒出來。
陳望北爬起來。嗓子喊啞了。
“沖!”
全營衝上去。腳步聲踩在碎石上,嘩嘩的。李滿倉沖在最前麵,繃帶開了,紗布拖在身後。二娃衝上去了,槍端著,槍口左右晃。
火車站拿下了。
陳望北站在站台上。槍管燙手。手背上紮著木屑,他沒拔。站台上躺著屍體。鐵軌上也有。枕木上也有。
李滿倉跑過來,臉上全是黑灰。“營長。拿下了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往站台裡麵走。腳步很慢。踩在碎磚上,嘎吱嘎吱的。
李德勝躺在站台邊上。手放在胸口,手指頭蜷著。眼睛閉著。嘴角有血,幹了。跟了他三年的老兵。山西人。會唱晉劇。有一回休整,他唱了一段《打金枝》,嗓子亮,全營叫好。他唱完,有人喊再來一段。他說不來了,留著打完仗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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