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大豐收
縣城打下來，繳獲物資堆在打穀場上。彈藥箱摞成牆，藥品箱二十幾箱，罐頭堆成小山，軍靴二百多雙。牛皮麵，橡膠底，新的。
陳望北蹲在物資堆旁。李滿倉走過來。“營長，這鞋咋分。”
“一人一雙。剩下的留給傷員。”
戰士們圍過來。陳望北拿起一雙遞給李滿倉。李滿倉坐下來脫鞋，舊鞋底磨穿了，腳底板全是繭子。他穿上新鞋走了兩步，低頭看腳。“得勁。”
二娃接住扔過來的鞋，坐在地上換。襪子破了洞，腳後跟露著。穿上走了幾步，低頭看了半天。“俺從來沒穿過新鞋。小時候俺爹做過一雙，補了三回。扔那天，俺爹蹲在門口看了半天。”他把舊鞋用鞋帶拴在一起掛在肩上，舊鞋在肩上一晃一晃。
孫德勝接住鞋，脫了舊的。舊鞋鞋幫開了口，他用手指頭把裂口對在一起，對不上。“這雙跟了俺兩年。從山東穿到東北。”他把舊鞋放在腳邊，穿上新的，踩了踩，又把舊鞋撿起來塞進挎包。
王福接住鞋，沒穿。翻過來看鞋底，用手摸了摸花紋。“俺在家的時候，俺娘納的鞋底，針腳密得看不見縫。她納一雙鞋底得熬好幾個夜。俺說別納了，俺光腳也行。她說，兒啊，你走那麼遠的路，鞋不好腳疼。”王福把鞋穿上了。
一個戰士光著腳蹲著，把新鞋放在麵前左看右看。李滿倉走過去。“你咋不穿。”“俺想留著過年穿。”“過年還有好幾個月。”“那也留著。”李滿倉脫了自己的鞋遞給他。“穿俺的。過年俺再給你一雙。”戰士接過來，係鞋帶時手抖，繫了兩遍才緊。李滿倉光著腳走開了，腳底板踩在凍土上，一個一個腳印。
分完鞋，戰士們蹲在打穀場上。有人把舊鞋鞋帶解下來纏在新鞋上，有人把新鞋抱在懷裡摸著鞋麵，有人穿上又脫下來，用布包好塞進懷裡。
一個老兵把舊鞋拿在手裡看了半天，鞋底磨穿了，鞋幫補過三回，針腳歪歪扭扭。“俺媳婦縫的。她說縫得不好看，俺說能穿就行。”他把舊鞋揣進懷裡，新鞋穿在腳上。
“你媳婦手巧不。”旁邊人問。
“巧。會繡花，會做鞋，會蒸饃。俺走的時候她蒸了一鍋饃，俺吃了三個。她說你多吃點，走了就吃不上了。”
“她還在家等你？”
老兵沒說話。把新鞋鞋帶繫緊，站起來走了。
小周蹲在藥品箱旁，把磺胺粉、嗎啡、紅汞、紗布往藥箱裡塞。塞滿了拿出來重新擺。一個戰士蹲在旁邊看。“你擺了多少遍了。”“擺到順手為止。打起來，手伸進去就得拿到，不能翻。”戰士不說話了，幫他把藥品遞過去。小周接過來，放在該放的位置。
傷員靠在牆根，胳膊上繃帶滲紅了。小周拆開，傷口翻著白肉。撒上磺胺粉，傷員咬住袖子。旁邊一個戰士蹲下來，把手遞過去。“咬俺的手。袖子臟。”傷員看了他一眼，鬆開袖子，握住那隻手。手握緊了，指節發白。小周用新紗布纏好打結。傷員鬆開手，那隻手上留下一排紅印子。
“謝了。”
“謝啥。下回俺傷了，你給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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