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血戰縣城
一九四五年十一月。縣城。
雲梯搭上城牆。木頭的，帶樹皮。梯子晃。陳望北第一個踩上去。腳踩在橫檔上，梯子往下沉。他往上爬。手抓住上一檔。再上一檔。
城牆上扔下手雷。落在梯子旁邊。轟。氣浪掀過來，梯子往後仰。他手抓住梯子邊，腳懸空了一瞬。蹬了兩下，踩實了。繼續爬。
李滿倉在下麵喊。喊的什麼，炮聲壓住了。
翻上城牆。手撐在城牆上，碎磚硌手。一個偽軍端著刺刀衝過來。陳望北側身，刺刀擦著肋骨過去。棉襖劃了一道口子。他抓住槍管，槍管燙手。一槍托砸在偽軍臉上。倒了。
從腰間摸出手雷。咬掉拉環。朝城牆下機槍點扔出去。轟。機槍啞了。
身後，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翻上來。李滿倉上來了，臉上全是黑灰。二娃上來了，槍管燙手，手在抖。不厲害。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，扣得發白。
巷戰。
三個小時。一條街一條街打。一間房一間房清。
第一條街。街麵鋪石板。石板縫裡長著草，草枯了。陳望北貼著牆根走。身後跟著李滿倉。李滿倉後麵是二娃。二娃端著槍，槍口左右晃。
有人從門後撲出來。刺刀捅向陳望北。他側身，刺刀紮進門板裡。拔不出來。陳望北一刀捅回去。偽軍身體軟了，手還握著刺刀把。手指頭一根一根鬆開。
第二條街。街口有沙袋工事。沙袋後麵一挺機槍。陳望北從側麵摸過去。手雷扔進去。轟。沙袋炸開，沙子淌出來。機槍歪了。偽軍倒在沙袋後麵，手伸著。手指頭前麵有一灘血。
第三條街。一間藥鋪。門板關著。陳望北推門。門從裡麵頂著。他一腳踹開。屋裡暗。眼睛還沒適應，槍響了。子彈擦著頭皮過。他撲過去，把開槍的人按在地上。是個少年。十五六歲。穿著偽軍軍裝，袖子長出一截。槍掉在地上。
少年看著他。眼睛是空的。嘴巴動了動。沒出聲。
陳望北鬆開手。少年的手在抖。整個人在抖。
“回家去。”
少年爬起來。跑了。跑出藥鋪，跑過街角。不見了。
天黑的時候，縣城拿下了。
紅旗插上城樓。炊事班老趙爬上去插的。老趙四十多歲，背有點駝。他扛著旗子爬城樓。樓梯是木頭的，有的台階斷了。他踩著斷茬往上爬。爬到樓頂，把旗子插在旗杆座上。旗子垂著。他抖了抖旗杆。旗子展開了。在風裡抖。
老趙站在城樓上往下看。看了一會兒。爬下來。
半個時辰後，一顆流彈打中了他。倒在街邊。手還保持著握旗杆的姿勢。手指頭蜷著。
李滿倉跑過去。蹲下去。老趙眼睛睜著。嘴角有血。李滿倉伸手，把他的眼睛合上。合上了。手拿開，又睜開了。又合了一次。合上了。
陳望北站在城門口。槍提在手裡。槍管涼了。手上全是泥。泥幹了，手背綳得緊。腿在抖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沒管。
李滿倉跑過來。臉上全是黑灰。眉毛上沾著土。
“營長。拿下了。”
“老趙呢。”
李滿倉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。
“沒了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蹲下去。手伸進懷裡，摸出老劉的煙鬥。棗木的。煙鍋熏得發黑。煙嘴被咬出了牙印。他握在手裡，握了一會兒。
把煙鬥放在地上。劃火柴。火柴滅了。又劃一根。點著了。煙絲紅了。煙從煙鍋裡冒出來。細細的。往上升。升到城牆那麼高，散了。
“老劉。這個縣城，我替你拿下了。”
煙鬥放在地上。煙絲燒著。一亮一暗。一亮一暗。
他蹲在那兒。手放在膝蓋上。沒站起來。
李滿倉站在旁邊。低頭看著地上的煙鬥。看了一會兒。把臉轉過去。轉回來。
“營長。老劉要是知道，肯定高興。”
陳望北沒答。把煙鬥拿起來。煙絲燒完了，剩一撮灰。他把煙灰倒出來，倒在手心裡。灰是熱的。包進油紙裡。塞回懷裡。煙鬥也塞回去。挨著煙灰。
站起來。腿瘸。膝蓋上磕破了，血從褲腿滲出來。他沒看。
“走。”
走進城裡。街兩邊是炸塌的房子。瓦片碎了一地。腳踩上去，嘎吱嘎吱的。有人在哭。哭聲從塌了半邊的房子裡傳出來。陳望北沒停。繼續走。
李滿倉跟在後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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