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團長的信任
村口老槐樹下。
趙團長把陳望北叫到樹下。樹上有烏鴉叫。叫了兩聲，飛了。
趙團長從懷裡摸出一張紙。皺巴巴的。紙邊發毛。遞給陳望北。陳望北接過來。展開。營長轉正批複。他看了很久。紙在手裡抖。他把紙摺好。塞進懷裡。手按了按胸口。紙硌著肋骨。他沒動。
趙團長看著他。“你從湘江走到現在。趴老班長背上過江的小鬼，現在是營長了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從腰間解下搪瓷缸。缸子上磕掉好幾塊瓷。他倒水。遞給趙團長。趙團長接過來。低頭看缸子。手指頭摸過缸子上的缺口。“還是你老班長的。”“嗯。”“他要是活著，該多好。”陳望北沒接話。搪瓷缸在趙團長手裡。水沒喝。趙團長把缸子遞迴來。陳望北接過來。掛回腰間。缸子磕在腰帶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趙團長從兜裡摸出煙袋。裝煙。劃火柴。火柴滅了。又劃一根。點著了。抽一口。煙從鼻孔冒出來。“你那個老班長，我認識。湘江的時候，他把你從水裡撈上來。你自己不記得了。”陳望北沒說話。
“那時候十一月。水冷得紮骨頭。你掉進水裡，手撲騰兩下就往下沉。老班長跳下去。把你撈上來。棉襖濕透了。他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，裹在你身上。他自己的。濕的。裹著你。抱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，你還活著。他嘴唇凍得發紫。手抖得拿不住槍。我說老孫，你歇一天。他說不用。抱著你，跟上隊伍。”趙團長抽了一口煙。煙灰掉在胸口上。他沒拍。
陳望北站著。手垂在身側。手指頭動了動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背上有疤。核桃溝留的。老班長沒見過這道疤。
“後來過草地。他把最後一把炒麵塞給你。你吃了。他沒吃。那天晚上，他肚子叫了一夜。你睡在他旁邊，沒聽見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把你推醒。說，小鬼，起來趕路了。你睜開眼睛。他眼睛是紅的。一宿沒睡。”趙團長把煙掐滅。煙頭扔在地上。用腳碾了。
“他犧牲那天，你在。他跟你說了什麼。”
陳望北嘴巴動了動。沒出聲。過了一會兒。“他說。替我。看新中國。”趙團長看著他。看了一會兒。“你替他看到了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手伸到腰間。摸到搪瓷缸。缸子涼。他沒拿下來。手指頭摸著缸子口的卷邊。卷邊有一處磕歪了。手指頭停在那兒。他摸著那個歪處。摸了一遍。又摸一遍。
趙團長站起來。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走吧。開會。”
陳望北站著沒動。“團長。”“嗯。”“老班長的名字。叫什麼。”
趙團長回過頭。“你不知道？”“不知道。缸子上燒了字。不認識。第一個字是趙。後麵缺了。看不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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