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又要打了
抗戰勝利後,部隊整編。
陳望北被編入野戰軍,任營長。命令是上午下的,趙營長調走了,去了別的團。臨走時拍了拍陳望北的肩膀。
“好好帶兵。”
陳望北點了一下頭。
新兵補充進來。卡車拉來的,一車一車的。從車上跳下來,站不齊。歪著帽子的,槍背帶沒調好的,槍托磕在地上的。還有一個把槍背帶係反了,槍口朝下,槍托朝上。李滿倉走過去,把槍從他肩上拿下來,重新繫好,又給他揹回去。
“槍口朝上。別把自己崩了。”
那個兵點頭。
陳望北站在佇列前麵,看著那些臉。年輕的,都是二十歲上下。有的嘴唇上還沒長鬍子。有一張臉特別年輕,站在最後一排,個子矮,被前麵的人擋住了。陳望北走過去,那個兵從人縫裡露出臉。
十六歲,也許十五。眼睛大,瞪著,看什麼都新鮮。軍裝太大,袖子捲了兩道,褲腿也捲了。鞋是新的,布鞋,白邊,鞋帶係得緊緊的。
陳望北看著他。想起1935年,自己九歲,站在隊伍裡。老班長問他“你叫啥”。他說“陳望北”。老班長說“多大了”。他說“九歲”。老班長頓了一下,說“好好活著”。
“你叫啥。”
那個兵愣了一下。左右看了看,確定是在問他。
“報告營長,我叫王有福。”
“多大了。”
“十六。”
陳望北頓了一下。他十六歲的時候,已經是副連長了。身上有七處傷疤,殺過多少人記不清了。麵前這個十六歲的兵,鞋帶還係不好。
“好好活著。”
王有福大聲說“是”。聲音大得嚇人,旁邊的兵看了他一眼。他臉紅了,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。
陳望北轉身走回佇列前麵。站在台上。台是用門板搭的,踩上去吱呀響。
“同誌們,還要打。”
台下安靜了。那些年輕的臉看著他。有人嚥了口唾沫,喉結動了一下。有人握槍的手緊了一下。
陳望北沒解釋為什麼還要打。不用解釋。他們是兵,兵就是打仗的。
“從今天開始,整訓。練攻城,練巷戰,練夜襲。一個月後出發。”
台下沒人說話。風吹過來,旗被吹得嘩啦啦響。
李滿倉站在佇列旁邊。他已經不是副連長了。連長。肩膀上的杠又多了。腿有點瘸,是1944年冬天凍傷的,一直沒好利索。站著的時候重心在左腿上,右腿虛點著地。
他看著那些新兵,皺了一下眉。走過去,把一個兵的槍背帶調短了一截。槍托離地高了,不磕了。又走到另一個跟前,把他帽子正了。帽簷太低了,擋住眼睛。
“帽子戴好。看不見敵人,敵人看得見你。”
那個兵把帽簷往上推了推。
小周站在衛生隊那邊。他已經是衛生隊隊長了,手下五個衛生員。他看著新來的衛生員,一個女的,十八歲,短髮,齊耳。小周教她怎麼給傷員止血,怎麼纏繃帶。女的聽得很認真,點頭的時候頭髮晃。
陳望北從台上下來。走過佇列,走過打穀場,走到那棵樹下。樹是槐樹,長高了。樹皮裂了,裂口裡長著青苔。他蹲下去,看著埋東西的地方。土幹了,顏色和周圍的差不多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。涼的。
站起來。走回佇列。
李滿倉站在佇列前麵,給新兵講拚刺刀。他拿著一支步槍,槍口朝下,槍托在地上頓了一下。
“刺進去,擰一下。拔出來。別急著捅第二個,看清楚了再捅。”
新兵們點頭。有人手裡比劃著。
李滿倉把槍遞給一個新兵。“你來。”
新兵接過去,握著槍,刺刀朝前。捅了一下,沒擰。
“擰。”
新兵擰了一下。動作生硬,手腕轉過了,槍歪了。
“再來。”
新兵又捅,又擰。這次好一點。
李滿倉把槍拿回來。“練。每天練兩百下。”
新兵點頭。
陳望北站在旁邊看著。李滿倉轉過頭。
“營長,這批新兵底子差。”
“練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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