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突圍
二十三個人突圍，出來剩十六個。第三天又沒了一個。腳滑，掉進溝裡。喊了一聲，就沒聲了。底下太黑，看不見底。陳望北趴在溝沿上往下看，看了很久。站起來。
“走。”
沒人說話。隊伍繼續走。十五個。
沒有糧食。陳望北從懷裡掏出壓縮餅乾。繳獲的，一直沒捨得吃。掰成十五份，每人半塊。李滿倉接過來，沒問哪來的。這種時候沒人問。他把餅乾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，剩下的揣進懷裡。
水喝完了。壺裡空的。李滿倉走在陳望北後麵，嘴唇乾裂，起白皮。走一段摸一下水壺。壺裡還剩半壺，晃一下響一聲。
走到一處山泉。泉眼被屍體壓住了。鬼子屍體，趴著，手伸進水裡。水發臭。陳望北把屍體拖開。屍體沉，拖的時候手從水裡滑出來，水濺了他一臉。臭的。他把屍體翻過來，臉爛了。拖到溝邊，推下去。屍體滾了兩滾，卡在石頭縫裡。
泉水還臭。他蹲下去，用手捧了一捧，湊到鼻子跟前。臭。站起來。
“不能喝。”
隊伍繼續走。沒人回頭看一眼那泉眼。
走到一處山坳。小周坐在地上，藥箱放在腿邊。嘴唇乾裂得厲害，白皮疊著白皮。他用舌頭舔了一下，白皮破了，血滲出來。
李滿倉停下來。把水壺從肩上拿下來，走到小周跟前。遞過去。
小周沒接。“俺不渴。”
李滿倉把水壺塞進他手裡。小周接過來，開啟蓋子，喝了一口。喉結動了一下。蓋好，遞迴去。
李滿倉沒接。“再喝。”
小周又喝了一口。李滿倉這才接過來。他走到王有福跟前，把水壺遞過去。王有福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遞迴去。走到下一個跟前，再下一個。
半壺水傳了一圈。最後回到李滿倉手裡，還剩一口。他仰起頭，把水壺舉高。壺嘴裡流出一滴水，落在舌頭上。他把蓋子擰緊，水壺揹回肩上。空了。
陳望北看見了。把自己那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，走過去，遞給李滿倉。
李滿倉沒接。
“我懷裡還有。”
李滿倉接過來，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。剩下的揣進懷裡。嚼了。
陳望北轉過身。往前走。
第四天淩晨，找到乾淨水源了。一條溝，溝底有水，從石頭縫裡往外滲。水是清的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
陳望北蹲下去，用手捧了一捧，湊到嘴邊。涼的。沒臭味。他喝了一口，嚥下去。
“能喝。”
全連蹲下去。有人用手捧。有人趴下去直接用嘴接。水從嘴角流下來，滴在衣領上。李滿倉趴在地上，嘴貼著水麵。水涼，冰得牙疼。他沒抬頭。
王有福蹲在下遊，用手捧著喝。喝一口，抬頭喘口氣。又喝一口。小周蹲在最邊上，把水壺灌滿。水從壺口溢位來，流在他手上。
陳望北站在溝邊，看著溝口。溝口外麵是平地。平地上有路，路往北。路上沒有鬼子。他感覺懷裡震了一下，空間擴大了一截。沒管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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