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通道轉兵
過了老山界,隊伍在通道停了。
鎮子不大,一條石板路從東頭通到西頭,兩邊是木頭的鋪子。鋪板門有的開著,有的關著,關著的門上貼著封條。地上有馬糞,有碎紙,還有打碎的碗。風從街口灌進來,捲起地上的草屑,打在門板上沙沙響。
陳望北光著腳踩在石板上,涼。腳底板的血痂掉了,新皮嫩,踩在石縫上疼。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,腳趾蜷起來,盡量用腳掌著地。
老班長還在衛生所,陳望北跟著炊事班走。老李讓他去河邊打水,他提著木桶,一瘸一拐走到河邊。木桶比他腰還粗,空桶提著都費勁,裝滿了水更沉。他走幾步歇一下,桶裡的水晃出來,灑在石板上,留下一條濕印子。
河水清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有幾條小魚在水草間竄,影子一晃就沒了。他把桶按進水裡,水灌進去,桶沉了。提上來的時候,胳膊抖,水濺了一臉。涼的,他打了個哆嗦。
提水回來的時候,路過一棟大房子。門口站著哨兵,腰上別著駁殼槍,槍套磨得發亮。房子裡麵有人說話,聲音很大,隔著板壁都能聽見。板壁是木頭的,縫隙寬,能看見裡麪人影晃動。
陳望北停下來。他把木桶放在腳邊,蹲下來假裝係鞋帶——草鞋沒有鞋帶,他隻是蹲著。
“往北走是死路。”一個聲音說,嗓門粗,“國民黨幾十萬人在那邊等著。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往西也不安全。”另一個聲音,年輕一些,“那邊是貴州,王家烈的地盤。那傢夥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那你說往哪走?往南?往南是廣西,白崇禧的人剛打完。”
沉默。
陳望北蹲在地上,手扶著桶沿。他聽出來第一個聲音是李團長。李團長個子高,臉黑,說話像吵架。原主的記憶裡有這個人。他見過李團長訓人,唾沫星子噴到對方臉上,被訓的人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“往西。”一個低沉的聲音說。
陳望北不認識這個聲音。說話的人不急不慢,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往西有出路?”李團長問。
“總比往北強。往北是撞牆。往西至少還有迴旋餘地。”
有人拍桌子,砰的一聲。陳望北縮了一下肩膀,手差點把桶碰倒。他扶住桶沿,穩住。
“吵什麼。”又一個聲音,不急不慢的,“都想想。不要急著下結論。”
陳望北站起來,提著木桶往回走。桶裡的水又晃出來一些,灑在褲腿上,涼的。他知道往北是死路,歷史書上寫過。往西是對的,貴州軍閥弱,能過去。但他不能說。他隻是一個八歲的孩子,提著木桶,光著腳,踩在石板上,褲腿濕了一大片。
他把水送到炊事班,倒進大鍋裡。老李正在淘米,米是糙米,裡麵摻著穀殼和石子。他蹲下來,把石子一粒一粒揀出來,扔在地上。
“再去打一桶。”老李說。
陳望北提著空桶又往河邊走。路過那棟大房子的時候,門口的哨兵換了一個人,腰上別著駁殼槍,槍口朝下。
“小鬼,你在這幹什麼?”哨兵問。
“打水。”
“打水走那邊。”哨兵指了指另一條路,那條路繞遠,要多走半條街。
陳望北沒爭辯,提著桶繞過去。河邊有一棵大榕樹,樹根露在地麵上,盤成一團。他蹲在樹根上,把桶按進水裡。水麵漂著幾片落葉,他用手撥開,等水清了再灌。
第二桶水送回去的時候,老李已經把米下鍋了。水燒開了,咕嘟咕嘟冒泡,米粒在鍋裡翻滾。陳望北蹲在灶台邊幫忙燒火,火苗舔著鍋底,柴火劈啪響。他往灶膛裡塞了一根乾柴,火旺了,熱氣撲在臉上。
傍晚,李團長來了炊事班。
陳望北蹲在地上擇菜,菜是野菜,苦的,老李說叫苦菜。葉子有點蔫了,根上帶著泥,他用手指把泥搓掉,把黃葉摘了扔在一旁。
李團長站在灶台邊,跟老李說了幾句話。老李點頭,舀了一碗熱水遞過去。李團長接過來喝了一口,把碗放在灶台上。
然後他轉過頭,看著陳望北。
“你是老趙帶的那個小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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