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追擊
馬蹄印往北去了。
陳望北蹲在岔路口,手指頭伸進馬蹄印裡。印子有拇指深,土還鬆著。他站起來,把手指上的土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“走。”
全連跟著他拐進北溝。一百多號人,沒人說話。腳步聲踩在石頭上,石頭在腳下滾。有人滑了一下,手撐在地上,爬起來繼續走。手上劃了一道口子,沒出聲。
溝越走越窄。兩邊的山貼過來,頭頂剩一條縫。天已經黑透了。月亮還沒升起來。陳望北走在最前麵,槍提在手裡。腳下看不清,他拿棍子探著走。棍子是他從溝底撿的,槐木的,手腕粗。老劉的棗木棍子在他空間裡。他沒拿出來。
李滿倉跟在後麵。槍端著,槍口朝前。走幾步抬頭看一眼。看山頂。看溝口。看前麵。王有福走在李滿倉後麵。槍背在右邊,槍托磕著胯骨。他走幾步摸一下槍托上那個坑。摸到了,手放下來。走幾步又摸。
小周走在隊伍中間。藥箱換了新帶子,勒進肩膀裡。走一段顛一下。磺胺粉。嗎啡。紅汞。紗布。他在心裡數。數完又數一遍。
走了兩個時辰。前麵有火光。
陳望北蹲下來。舉起一隻手。全連蹲下了。他趴在地上往前爬。爬了十幾步,溝在前麵寬了一截。火堆在柿子樹底下。火不大。鬼子圍著火堆坐著。六個。罐頭吃完了,鐵皮盒子扔在一邊。火上架著水壺,水開了,壺嘴冒白氣。
鬼子在打盹。有一個腦袋一點一點的。有一個靠在柿子樹上,帽子蓋在臉上。有一個仰麵躺著,嘴張著。剩下三個背靠背,槍抱在懷裡。槍是三八式,刺刀還上著。
陳望北看了一會兒,退回來。
“六個。三個醒著。三個睡了。”
李滿倉把刺刀拔出來。刀把上的皮條磨得發亮。
“摸上去。”
陳望北點了一下頭。分了三個組。他帶一組摸正麵。李滿倉帶二組繞左邊。孫德勝帶三組繞右邊。
陳望北從正麵摸上去。腳步踩在石頭上,不響。他後麵跟著兩個戰士。刺刀都拔出來了。李滿倉從左邊繞過去,貼著溝壁。溝壁上長著青苔,手摸上去滑。他後麵也跟著兩個。孫德勝從右邊繞,踩在碎石上。碎石在腳下滾了一下,聲音很小。他停住。等了一會兒。繼續摸。
柿子樹到了。
陳望北從樹後撲出去。左手捂住那個腦袋一點一點的鬼子的嘴,右手刺刀捅進去。鬼子身體繃緊了。刀拔出來。身體軟了。放倒。
李滿倉從左邊撲出來。刺刀捅進那個靠在樹上的鬼子胸口。鬼子沒叫。帽子從臉上滑下來。眼睛還閉著。
孫德勝從右邊撲出來。按住那個仰麵躺著的鬼子。刺刀捅進去。鬼子的腿蹬了一下。不動了。
背靠背的三個鬼子醒了。槍還沒摸到。陳望北已經撲到一個跟前。刺刀捅進去。李滿倉捅了第二個。孫德勝捅了第三個。一個鬼子叫了一聲,聲音壓在喉嚨裡。李滿倉又捅了一刀。不叫了。
火堆還在燒。水壺還在冒氣。
陳望北把刺刀在鬼子衣服上擦了擦。插回腰間。
“收拾東西。彈藥帶走。罐頭帶走。水壺帶走。”
全連動起來。有人撿槍,有人搬彈藥箱,有人把水壺從火上提下來。水壺燙手,提的人吹著手指頭。鐵皮罐頭盒子被踢了一腳,滾到溝底,噹啷噹啷響。
陳望北蹲在火堆邊上。火光照在他臉上。臉上有泥。泥幹了。他低頭看那幾個鬼子。六個。有一個很年輕。嘴唇上一層絨毛。喉結剛長出來。手很小。手指頭蜷著。指甲縫裡有泥。
他把目光移開。站起來。
“走。”
隊伍繼續往北。火堆在身後越來越小。最後看不見了。
走了半個時辰。溝又分岔了。一條往北,一條往西北。陳望北蹲下來。地上沒有馬蹄印了。土是硬的,踩不出印子。
他閉上眼睛。空間微微震動。往北那條溝,三十裡外有煙火氣。往西北那條,二十裡外有水聲。他睜開眼。
“往北。”
隊伍拐進北溝。李滿倉走上來。
“班長。你咋知道的。”
陳望北沒答。李滿倉沒再問。走回隊伍裡。
天快亮的時候,前麵又有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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