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整編
到陝北的第十天,部隊整編。
李團長站在窯洞門口,手裡拿著一張紙,紙是黃的,邊角卷著。他把紙舉到眼前,念。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一營改編為獨立團偵察連。二營三營合併。”
戰士們蹲在地上,聽著。低著頭的,抬著頭的,盯著地麵的。老劉叼著煙袋鍋,煙嘴咬出一道牙印。小周把眼鏡摘下來,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。
李團長唸完,把紙折起來,塞進口袋。
“各連派人到連部領新番號。”
陳望北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老劉叫住他。
“小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分到哪了?”
“偵察連。”
老劉把煙袋鍋從嘴裡拿下來,在褲腿上蹭了蹭,又叼回去。他沒說話,嘴角動了一下,那種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的表情。
小周走過來,把藥箱背好,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看清了陳望北的臉。
“偵察連?”小周問。
“嗯。”
“我分到衛生隊了。還在團裡。”
陳望北點了點頭。
三個人站在窯洞門口,誰都沒說話。風從北邊吹過來,乾的,帶著土腥味。遠處的山是黃的,天是藍的。
老劉把煙袋鍋拿下來,別在腰帶上。
“走了。去領東西。”
偵察連在鎮子西頭的一個院子裡集合。連長站在台階上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,在地上劃。他抬起頭,掃了一眼站著的戰士。
“走過長征的,都是好兵。”
陳望北站在隊伍中間,光腳穿著布鞋,鞋頭裡墊著乾草,走一步,草沙沙響。手腕上的紅布條還在,係著死結,布條磨毛了,軟軟的。
連長點名。點到陳望北的時候,停了一下。
“陳望北。”
“到。”
連長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繼續點下一個。
散了會,陳望北走回窯洞。老劉蹲在門口,叼著煙袋鍋,煙袋鍋裡沒裝煙葉。小周坐在旁邊的石頭上,把藥箱放在膝蓋上,正在用繩子綁箱蓋。繩子磨斷了,隻剩一股線連著,他打了個結,勒緊。
“劉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搬到偵察連的院子去住。”
老劉把煙袋鍋從嘴裡拿下來,在手裡轉了轉,又叼回去。
“去吧。別丟人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他蹲下來,從地上撿起一根乾草,放在嘴裡咬著。草沒味,嚼兩下就碎了。
小周把藥箱放在地上,站起來,走到陳望北旁邊。
“陳望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了偵察連,小心點。偵察連打仗沖在最前麵。”
“知道。”
小周沒再說話。他把眼鏡摘下來,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。鏡片上的裂紋在陽光下反著光,一條一條的。
老劉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他走到窯洞裡,從炕上拿起一個布包,布包是灰的,洗得發白,邊角毛了。他把布包遞給陳望北。
“拿著。”
陳望北接過來,解開布包。裡麵是一雙鞋,布鞋,鞋底納得密密實實,針腳歪歪扭扭的,有的地方密,有的地方稀。鞋麵是黑布的,洗得發白,邊角磨毛了。
“哪來的?”陳望北問。
“跟老鄉換的。一把小米,換了一雙。”
陳望北把鞋捧在手裡,鞋底硬,納鞋底的麻繩勒得緊,手摸上去,一道一道的。他把鞋翻過來,看了看鞋底,針腳有的深有的淺,有的歪有的斜。
“劉叔,你納的?”
“不是。老鄉納的。”老劉把煙袋鍋叼回嘴裡,“我哪會納鞋底。”
陳望北把鞋穿上,大了一點,腳趾碰不到鞋頭,空蕩蕩的。他把鞋帶繫緊,走了兩步,鞋不掉了。
“大了。”
“墊點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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