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空間裡的遺物
長征勝利一週年那天,吳起鎮下了第一場雪。
雪不大,細細的,落在地上就化了。陳望北蹲在窯洞門口,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,用手指擦缸子底的黑鐵。搪瓷又掉了一塊,新的茬口白的。他把缸子翻過來,看了看缸底,磕了一個坑,坑邊上的搪瓷也翹起來了。
偵察連今天沒任務。連長說休整一天,洗衣服,補鞋,寫家信。陳望北不會寫信,也沒地方寄。他把缸子擦乾淨,塞進懷裡,站起來,走回窯洞。
窯洞裡黑黢黢的,炕上鋪著稻草,稻草壓得扁扁的。他坐在炕沿上,把手伸進空間。一件一件往外拿。
搪瓷缸子。老班長的。缸子底的黑鐵露著,搪瓷掉得差不多了,隻剩缸口一圈白的。缸壁上有一道裂縫,漏過水,用布條纏過,布條黑了,磨毛了。他把缸子放在炕上,缸子底朝上,黑鐵亮亮的。
老劉的煙鬥。木頭做的,顏色深,被手摸得發亮。煙鬥嘴是黃銅的,咬出了牙印,深深的,一排。煙鬥肚子裡還有煙灰,黑黑的,塞滿了。他把煙鬥放在搪瓷缸子旁邊,木頭色挨著黑鐵色。
老劉的煙袋鍋。銅的,跟了老劉八年。煙嘴上的牙印深一道淺一道,最深的那一道已經咬穿了,露出裡麵的銅。煙袋桿磨得發亮,手摸上去,滑的。他把煙袋鍋放在煙鬥旁邊,兩個煙具靠在一起。
小周的日記本。黃草紙訂的,封麵用布包著,布是灰的,磨毛了,邊角捲起來。他翻開第一頁,字歪歪扭扭的,鉛筆印子淺。第一行:“十月,於都,過河。”第二行:“十一月,湘江,老趙受傷。”第三行:“十二月,遵義,休整。”他一頁一頁翻,翻到中間,有一頁折了一個角。他開啟,上麵寫著:“老趙走了。我把缸子收起來了。”字跡潦草,鉛筆斷了幾次,有的字描了好幾遍。
他把日記本合上,放在煙袋鍋旁邊。
首長給的糖。紅紙包的,紙上印著一個娃娃,抱著一條魚。紅紙褪了色,邊角捲起來,紙破了,露出裡麵的糖,糖化了,粘在紙上,硬的。他把糖放在日記本旁邊,紅紙在灰濛濛的窯洞裡顯眼。
紅布條。李團長給的,黨旗上剪下來的。褪了色,有的地方發白,邊角毛了。布條上有一道縫線,針腳歪歪扭扭的,是手工縫的。他把紅布條展開,鋪在糖旁邊,紅的,暗紅的。
兩個腳趾甲。左腳小趾的,右腳中趾的。幹了,黑了,縮在一起,小小的。他把腳趾甲放在紅布條旁邊,黑黑的,小小的。
一撮馬毛。老黃的,黃的,硬硬的,紮手。他把馬毛放在腳趾甲旁邊,黃的挨著黑的。
小周的信。紙黃了,邊角卷著,摺痕壓得死死的。他把信開啟,上麵寫著:“娘,我活著。到了陝北。別掛念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鉛筆印子淺。他把信疊好,放在日記本上麵。
壓縮餅乾。還剩兩塊。包裝紙是塑料的,透明的,能看見裡麵的餅乾,黃褐色的,方方正正。餅乾碎了一些,粉末粘在包裝紙上。他把壓縮餅乾放在搪瓷缸子旁邊,隔著塑料紙,餅乾硬邦邦的。
打火機。塑料殼,透明的,能看見裡麵的液體,隻剩一半了。滾輪磨光了,齒都快平了。他把打火機放在壓縮餅乾旁邊,塑料殼在灰濛濛的窯洞裡反著光。
瑞士軍刀。紅色的,刀麵上磨出細痕。他開啟小刀,刀刃薄,亮亮的,沒生鏽。又開啟剪刀,彈簧鬆了,剪不動。他把軍刀合上,放在打火機旁邊。
水壺。竹筒的,外麵的麻繩磨毛了,壺嘴缺了一小塊。他把水壺拿起來晃了晃,空的,沒水。放在軍刀旁邊。
急救包。軍綠色的,拉鏈拉不開,卡住了。他使勁拉,拉鏈開了,裡麵空了。止血粉沒了,碘伏棉簽沒了,紗布也沒了。隻剩幾片創可貼,膠布黃了,不粘了。他把急救包放在水壺旁邊,癟癟的。
東西擺了一炕。搪瓷缸子,煙鬥,煙袋鍋,日記本,糖,紅布條,腳趾甲,馬毛,信,壓縮餅乾,打火機,軍刀,水壺,急救包。
陳望北坐在炕沿上,看著這些東西。光從視窗漏進來,照在炕上,東西的影子拖在稻草上,歪歪扭扭的。他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搪瓷缸子。缸壁涼,手指縮了一下。又碰了碰煙鬥,木頭光滑,指尖不涼了。又碰了碰日記本,封麵粗,磨手指。
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收進空間。搪瓷缸子先進去,挨著急救包。煙鬥和煙袋鍋靠在一起,放在缸子旁邊。日記本和信挨著,放在煙鬥旁邊。糖和紅布條放在日記本上麵。腳趾甲和馬毛放在角落。壓縮餅乾放在急救包旁邊。打火機、軍刀、水壺塞在縫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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