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小周
小周落在隊伍最後麵,藥箱帶子勒進肩膀裡,走一步,箱子在腰上撞一下。眼鏡用麻繩綁著,左邊的鏡腿斷了,接了一截樹枝,樹枝削得粗細不勻,卡在耳朵上,一邊高一邊低。透過裂了縫的鏡片看地麵,草和泥糊在一起,分不清。
陳望北停下來等他。小周走近了,他纔看清小周的臉——發黃,蠟黃,嘴唇上起了一層白皮,乾裂的口子裡滲出血珠。左腿有點瘸,走路的時候身體往右邊歪,右肩壓得低,左肩抬得高。
“小周,你腿怎麼了?”
“沒怎麼。”
陳望北蹲下來,掀開小周的褲腿。褲腿濕了,粘在麵板上,扯不下來。他用手指輕輕掀開一角,看見裡麵的肉。傷口在小腿肚上,巴掌大一塊,皮破了,肉翻著,邊緣發白,中間發黑。膿從傷口裡滲出來,黃綠色的,黏糊糊的,沾在褲腿上,一扯,連著一根絲。
“什麼時候傷的?”
“三天前。摔了一跤,石頭劃的。”
“怎麼不早說?”
“說了也沒藥。”小周把褲腿放下來,遮住傷口,“藥箱裡早就空了。碘伏用完了,紗布也沒了。”
陳望北站起來,看著小周。小周的眼鏡歪了,他用手指推了一下,推正了,走了兩步,又歪了。
“你坐下來。”
“還要趕路。”
“坐下來。”
小周看了他一眼,沒再推。他蹲下來,靠著石頭坐著,把藥箱從肩上卸下來,放在腿邊。藥箱蓋子鬆了,用繩子綁著,繩子磨斷了,隻剩一股線連著。他解開繩子,掀開蓋子。箱子裡空蕩蕩的,隻剩幾卷紗布頭,一卷膠布,一把剪刀,剪刀生鏽了,刃口捲了。
陳望北蹲在他旁邊,把手伸進空間。指尖碰到瑞士軍刀,紅色的,刀麵上磨出細痕。他拿出來,開啟小刀,刀片薄,刀刃亮。又拿出碘伏棉簽,塑料袋包裝,透明的,能看見裡麵的棉簽浸透了棕色的液體。再拿出一卷紗布,白的,還沒拆封。
小周看著這些東西,眼睛瞪大了。透過裂了縫的鏡片,他的眼睛被裂縫切成兩半,一半亮,一半暗。
“你哪來的?”
“撿的。”
小周沒追問。他接過碘伏棉簽,撕開包裝,抽出一根。棉簽頭浸透了碘伏,棕色的,一股刺鼻的味衝上來。他捲起褲腿,用棉簽擦傷口邊緣。棉簽碰到肉,他的身體綳了一下,咬著牙,沒出聲。膿被擦掉,露出下麵的紅肉,肉爛了一小塊,凹進去,邊緣發白。
陳望北把瑞士軍刀遞過去。“用這個。把爛肉割掉。”
小周接過去,看了看刀片。刀刃薄,鋒利,他用手指試了試,劃了一道小口子,血珠滲出來。他把刀片湊到傷口上,停了一下,刀尖在發抖。
“我來。”陳望北說。
小周把刀遞給他。陳望北接過刀,蹲下來,左手按住小周的小腿,右手拿刀。刀尖碰到爛肉,小周的腿抖了一下,陳望北用力按住。
“別動。”
刀尖割下去,爛肉是軟的,一碰就掉。割了一塊,黃綠色的膿又滲出來。他又割了一塊,肉翻起來,底下是紅的。小周咬著牙,腮幫子鼓起來,額頭上冒汗,汗淌下來,流進眼睛裡,他沒擦。
割了四五刀,爛肉清乾淨了。傷口變成一個坑,坑底是紅的,血慢慢滲出來。陳望北用碘伏棉簽擦傷口,擦了一遍,棉簽黑了,扔了。又拿一根,再擦,棉簽黃了,扔了。第三根,棉簽上隻有淡棕色了。
“行了。”小周說,“夠了。”
陳望北撕開紗布,剪了一截,疊成方塊,按在傷口上。再用紗布條纏腿,纏了一圈,兩圈,三圈,打了個結。結緊了,勒得小周咧嘴,他沒出聲。
“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
陳望北把剩下的紗布和碘伏棉簽塞進小周的藥箱裡。藥箱滿了,蓋子蓋不上,他用繩子綁住,勒緊。
“省著用。”他說。
小周看著藥箱,沒說話。他伸手摸了摸箱子,手指在蓋子上停了一下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,聲音輕,被風吹散了。
陳望北沒回答。他站起來,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空間裡的黑土又擴了一圈。從十五點五變成了十六。黑土從七點二變成了七點四。他感覺到了,沒去管。
小周把藥箱背好,站起來。站的時候晃了一下,陳望北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能走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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