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大渡河
大渡河橫在麵前。水青灰色,翻著白浪,浪頭砸在岸邊的石頭上。
陳望北站在岸邊,腳踩在鵝卵石上。石頭光滑,硌腳。他把草鞋脫了,光腳踩,腳底板貼著石頭,涼的。對岸的崖壁陡,石頭一層疊一層,山頂上長著樹,黑黢黢的。
一條船。木船,舊了,船幫發黑,縫裡塞著麻絲。船工蹲在船頭,手裡拿著竹篙。船一次能坐四十個人,這邊有兩千人。
陳望北看著那條船。船在浪裡顛,一會兒被浪頂起來,一會兒落下去。船工撐著竹篙,竹篙彎成弓。船工的衣服被汗水濕透,貼在背上,肩胛骨的輪廓一清二楚。他每撐一下,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,聲音不大,但陳望北聽見了。
十七個人站了出來。背著槍,腰上纏著子彈帶。他們上船,船晃,船離岸。
槍聲響了。對岸有敵人,朝江麵開槍。子彈打在船周圍,水花濺起來。船上的人趴下,船繼續走。陳望北看見其中一個人的手抓著船幫,指節發白,指甲蓋泛青。船顛了一下,那隻手滑了一下,又抓緊。
船靠岸。十七個人跳下去,趴在岸上還擊。
“過了。”有人說。
陳望北站在岸邊,看著那條船調頭,往回撐。船工的身體往後仰,脖子上的青筋鼓出來,喉結上下滾動。他喘著粗氣,每喘一下,肩膀跟著聳一下。
船靠岸。第二批人上船。船離岸,又往對岸去。
陳望北蹲下來,坐在鵝卵石上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照在河麵上,水反光,刺眼。他眯著眼睛,用手擋在額頭上。手背上的麵板被曬得發紅,汗毛豎著。
老班長坐在他旁邊,右臂吊著,左臂垂著。繃帶髒了,邊角毛了,抽出一根線頭。陳望北盯著那根線頭看,線頭在風裡飄。老班長的嘴唇乾裂,起了一層白皮,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,舔完,嘴唇上留下一道濕印,很快又幹了。
老班長換了個姿勢,把右臂的位置調整了一下。右臂吊著,動不了,他用左手托著右臂的肘彎,往上抬了抬,然後鬆開。右臂垂下去,還是那個角度。他嘆了口氣。氣從鼻孔噴出來,吹在地上的灰裡,灰飄起來一小團。
老劉牽著馬走過來。馬低頭,不肯喝水。老劉扯韁繩,馬脖子往後仰,鼻孔張大,噴出白氣。老劉的眉頭皺在一起,額頭上三道豎紋,深的。他用左手拍馬脖子,拍一下,馬哆嗦一下。拍了三下,馬安靜了,低下頭,嘴唇碰了碰水麵,又縮回去。
老劉從懷裡摸出煙袋鍋,叼在嘴裡。煙絲沒了,紙包空了。他把紙包翻過來,對著陽光看,紙包透光,裡麵什麼都沒有。他把紙包捏成一團,塞回懷裡。然後把煙袋鍋拿下來,在鞋底上磕了磕,磕了幾下,又叼回去。
“劉叔,沒煙絲了?”
“沒了。”老劉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,眼睛盯著煙袋鍋的煙嘴。煙嘴上的牙印深深淺淺,深的發黑,淺的發白。他用拇指摸了摸煙嘴,摸了一圈。
陳望北把手伸進空間,摸到打火機。他拿出來,遞給老劉。
“沒煙絲,點不著。”
老劉接過去,看了看。他把打火機舉到眼前,離眼睛很近,眯著一隻眼看。看了一會兒,撥了一下滾輪,火苗竄出來。火苗燒了一下他的手指,他縮回去,把手指塞進嘴裡吸了一下。
“這玩意兒,你還在?”
“在。”
老劉把打火機翻過來,看了看底部,又翻回去。他把打火機還給陳望北。陳望北接過來,塞回口袋,轉移進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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