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彝區
進入彝區那天，路變窄了。兩邊的山擠過來，天隻剩一條縫。樹密，葉子黑綠，樹榦上長著青苔，手摸上去濕漉漉的。
陳望北走在隊伍中間，光腳踩在泥地上。前幾天下過雨，地沒幹透，踩下去一個坑，坑裡滲出水。他把腳拔出來，腳趾縫裡全是泥漿，黏糊糊的。
老班長走在他前麵，右臂吊著，左臂拿著一根竹竿探路。竹竿戳進泥裡，拔出來帶出一團黑泥。繃帶換了新的，白的，在樹林裡顯眼。
“趙叔，這路不好走。”
“嗯。跟上。”
前麵傳話：這裡是彝區，彝人沒怎麼見過漢人，不要亂跑，不要惹事。劉伯承和小葉丹在談判，結盟。陳望北聽不懂彝話，隻看見路邊有幾個穿黑衣服的人蹲在石頭上，頭上纏著布，手裡拿著刀。刀不長，彎的，刀鞘上鑲著銀片。
那幾個彝人看著隊伍走過去，沒動，也沒說話。眼睛盯著槍，盯著馬，盯著鍋。陳望北從他們麵前走過，一個彝人朝他吐了口唾沫，沒吐中，落在地上。
老班長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那個彝人站起來，手按在刀把上。
“走。”老班長拉了拉陳望北的袖子。
隊伍繼續走。走了半天，前麵有人喊“停了”，說談判成了，可以走了。陳望北知道這件事，歷史書上寫過。但他沒說。
隊伍在路邊停下來。陳望北坐在一塊石頭上，石頭涼，屁股底下濕。他把草鞋脫了，腳上的泥幹了，裂成一塊一塊的，一摳就掉。
一個彝族老大娘從山坡上走下來。背著一個竹簍，簍子裡裝著柴。頭髮白了，用布纏著，臉上全是皺紋，皮皺成一條一條的。她走到隊伍旁邊，停下來，看著陳望北。
陳望北也看著她。老大娘蹲下來，把手伸進竹簍裡，摸出兩個雞蛋。雞蛋不大，殼是紅的，上麵沾著草屑。她把雞蛋遞過來。
“吃。”她說。口音重，但能聽懂。
陳望北沒接。老大娘把雞蛋塞進他手裡，雞蛋溫的，貼著肚皮，能感覺到裡麵的蛋黃在晃。
“謝謝大娘。”
老大娘摸了摸他的頭，手粗糙，指甲縫裡有泥。她站起來，背起竹簍，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走了。
陳望北把雞蛋攥在手裡，沒吃。老班長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趙叔，你一個。”
“你吃。你小。”
“一人一個。”
陳望北把雞蛋掰開，蛋殼碎了，露出裡麵的白。蛋白嫩，顫巍巍的。他把一個遞給老班長，老班長接過去，咬了一口。
陳望北也咬了一口。雞蛋沒鹽，淡的，但香。蛋黃噎嗓子，他嚥了一下，噎住了，拍了拍胸口。
老班長把蛋殼扔在地上，蛋殼碎了幾片，白皮朝上。
陳望北把手伸進空間，摸到水壺。竹筒的，外麵纏著麻繩。他站起來，朝老大娘走的方向跑了幾步。“大娘——喝水——”
老大娘停下來，轉過身。陳望北跑過去，把水壺遞給她。老大娘接過去，喝了一口，水從嘴角漏出來，滴在衣服上。她把水壺遞迴來，說了一句彝話，聽不懂，但臉上笑了一下，嘴角往上扯。
陳望北把水壺收進空間，跑回隊伍。
空間裡的數字跳了：從六點零變成了六點五。黑土從二點三變成了二點六。他摸了摸黑土，土濕，鬆軟。
老班長坐在石頭上，把右臂的繃帶重新纏了纏。繃帶鬆了，垂下來一截，他用左手繞了兩圈，塞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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