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過江之後
金沙江甩在身後,隊伍在江岸北麵的坡地上紮了營。
沒有村子,沒有房子,隻有幾棵歪脖子樹,樹榦被江風吹得往北斜。地上全是碎石,踩上去硌腳,但比沙子好,不陷。陳望北找了一塊平點的石頭坐下,把草鞋脫了。腳底板紅了一片,燙過的地方起了皮,薄薄的,一碰就掉。
老劉把馬拴在歪脖子樹上。馬低頭,不肯吃草。草是乾的,硬,戳嘴。馬用嘴唇拱了拱,沒吃,抬起頭,鼻孔張著,噴氣。左前腿懸著,不敢著地,蹄子蜷著,偶爾點一下地麵,又縮回去。
老劉蹲下來,摸馬腿。馬哆嗦了一下,整個身體往後縮,韁繩綳直了。
“疼得厲害。”老劉說,眉頭皺在一起,額頭上的紋路擠成三道。
陳望北走過去,蹲在老劉旁邊。馬腿腫了,膝蓋往下,鼓了一個包,皮綳得發亮,能看見皮下麵的青色血管。他用手指碰了碰,馬又把腿縮了一下,沒踢他。
“昨天過江的時候踩石頭上了。”老劉說,“這馬老了,骨頭脆。”
陳望北把手掌覆在馬腿上,閉上眼睛。空間的力量從指尖滲出去,細細的,直入馬腿。他“看見”了馬腿裡麵的樣子——不是真的看見,是一種感覺。韌帶沒斷,纖維還在,但拉長了,腫了。骨頭也沒裂,表麵光滑。隻是拉傷。
他睜開眼,把手縮回來。
“韌帶沒斷。休息幾天就好。”
老劉看著他,眼睛眯起來。“你咋知道?”
“摸的。”
老劉從懷裡掏出一塊布,撕成條,蘸了點水壺裡的水,纏在馬腿上。布濕,貼緊了,馬又哆嗦了一下。老劉拍了拍馬脖子,手指順著鬃毛往下梳。
“老黃,忍著點。”
陳望北站起來,走到一邊。空間裡的數字跳了:從五點五變成了六點零。黑土從二點零變成了二點三。他伸手摸了摸黑土,土濕,鬆軟,邊緣齊整。他縮回手,沒多摸。
太陽偏西,光線從樹縫裡漏下來,在地上投出一塊一塊的光斑。陳望北蹲在光斑旁邊,用手指去碰光斑,光斑照在手背上,白的,暖的。他把手翻過來,光斑照在掌心裡,掌紋一條一條,清清楚楚。
老劉走過來,在他旁邊蹲下,從懷裡摸出煙袋鍋,塞了點煙絲。煙絲剩得不多了,紙包空了半邊。他用火鐮打火,打了幾下,火星濺出來,沒點著。風大,火鐮不好使。
陳望北把手伸進空間,摸了摸打火機。塑料殼,冰涼的。他沒拿出來。
老劉又打了幾下,罵了一句,把火鐮塞回懷裡。煙袋鍋叼在嘴裡,乾咬著。
“劉叔,點不著就算了。”
“不點難受。”老劉把煙袋鍋拿下來,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習慣了。嘴裡沒東西,空得慌。”
陳望北從地上撿起一根乾草,放在嘴裡嚼。草乾,沒味,嚼兩下就碎了。他吐掉,又撿一根。
“劉叔,還要走多久?”
老劉看著遠處的山。山一層疊一層,青灰色,霧罩著山頂。
“上麵說,還要走一年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一年。歷史書上寫過。但他沒說。
“一年,還能活。”老劉把煙袋鍋別在腰上,“就怕不止一年。”
陳望北低下頭,用手指在地上劃。劃了一道溝,又劃一道,並排的兩道,兩條路。
老劉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“我去給馬喂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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