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新生
部隊在城外駐了七天。
整編結束後，日子慢下來。早晨出操，上午訓練，下午政治學習。晚上各連自己安排，擦槍的擦槍，補衣服的補衣服。張小明每天跟著二娃壓子彈，壓了拆，拆了壓，手指頭磨破了，纏上布條接著壓。
這天傍晚，陳望北從操場上走回來。李滿倉蹲在帳篷門口擦槍，槍管卸下來，零件攤在油布上。看見陳望北，抬起頭。
“團長，晚上吃啥。”
“棒子麵粥。”
“又是粥。”李滿倉把撞針舉起來對著光看。“俺嘴裡都快淡出鳥了。”
陳望北沒答。掀開門簾進了帳篷。
帳篷裡暗。行軍床靠在帳篷邊上，被子疊得四四方方。床頭上擱著搪瓷缸，缸子裡有半缸水，水麵上漂著一片茶葉。他坐在床沿上，把鞋脫了。鞋底磨薄了，右腳掌的位置透光。他把鞋翻過來看了看，放在床底下。
帳篷外麵，李滿倉還在擦槍。通條捅進去拉出來的聲音，嚓，嚓。遠處有人哼調，王福的山東小調，被風颳得斷斷續續。炊事班那邊傳來劈柴聲，斧頭落下去，木頭裂開，悶悶的。
他閉上眼。
黑土還是濕的。上次種的紅薯和土豆已經收了，土翻過一遍，鬆的，顏色深。蒜苗長在中間，綠得發亮，比上回看又高了半指。野菜在邊上，又冒了新芽，嫩葉子蜷著，還沒展開。
他從空間角落摸出紅薯種和土豆種。紅薯是秋天收的，留了種，皮上冒了細芽，白的，一截一截往外探頭。土豆也是留的種，芽眼凹進去，芽從凹處頂出來，紫的。
他蹲下來。紅薯切塊，每塊留兩三個芽。刀是上次收紅薯時擱在空間裡的，刀刃上還沾著乾土。他用手抹了抹，開始切。紅薯硬，刀切進去悶響一聲。切到第三塊，手指頭碰到芽尖。芽尖是嫩的，指腹按上去，軟的。
切好的紅薯塊碼成一排。他挖坑。黑土鬆，手插進去往兩邊一分就開了。坑底濕，涼氣從指縫往上冒。紅薯塊放進去，芽朝上。埋土，輕輕按實。土豆不切，整個種，芽眼朝上。挖一排坑，放一排土豆，埋一排土。
種到最後一個坑的時候，手指頭碰到什麼硬的。他停了一下，把那東西從土裡摳出來。一塊石頭。雞蛋大小，青灰色，表麵光滑，河水沖刷過的痕跡還在。翻過來，石頭背麵嵌著一小片白，貝殼碎片，在暗處亮著。他用拇指擦了擦。青灰色的石麵上，水紋一道一道的，頭髮絲粗細。
他把石頭放在蒜苗旁邊。
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黑土從指縫漏下去，落在鞋麵上。蒜苗在中間，綠得紮眼。紅薯三排，土豆兩排。石頭擱在蒜苗根邊上，青灰色的，貝殼碎片亮著。
外麵傳來張小明的喊聲。“團長！團長！”
他睜開眼。
門簾被掀開了。張小明站在門口，槍背在右邊，槍托磕著帳篷杆子，咚。額頭上有汗，順著臉頰淌下來，灰一道白一道的。嘴角的淤青還沒消，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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