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接管北平
陳望北在德興樓門口停下來。
石階上蹲著一個男孩，十來歲，棉襖袖子長出一截。麵前擺著木匣子，鞋刷、鞋油、抹布，碼得整整齊齊。鞋油鐵盒子磨得發亮，邊角露出鐵皮本色。
男孩看見陳望北的鞋，把鞋刷拿起來。刷毛磨短了，木頭柄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“德”字。
“你叫德什麼。”
男孩愣了一下。“德勝。劉德勝。”
“誰教的字。”
“俺爹。他在德興樓燒火。”男孩把刷子在鞋油上蹭了蹭。“他說，姓劉，在德興樓幹活，生了我，打勝了仗，就叫德勝。三個好事情。”
陳望北把腳踩在木匣子邊上。男孩低下頭，刷子動起來。泥點乾透了，刷子蹭過去，簌簌往下掉。刷到鞋幫磨薄的地方，他放輕了手。
“長官，你這鞋走了多少路。”
“沒數過。”
“俺爹說，看鞋能看出人。鞋底磨得勻，走路穩。磨一邊，走路歪。”男孩把刷子換了個手。“你這磨得勻。”
李滿倉蹲下來。“你看看我的。”
男孩看了一眼。“磨右邊。你扛槍扛的。”
李滿倉把腳收回去，低頭看了看鞋底。右邊確實薄了一層。
隊伍停在街邊。戰士們靠在牆根上，槍擱在腿邊。二娃蹲下來，把新換的布鞋脫了，倒石子。孫德勝彈帶換到左肩，手背上的燙疤在太陽底下發白。
德興樓的夥計端著一屜包子出來。白氣湧出來，褶子捏得細。他看見隊伍，把籠屜放在石階上。
“同誌，吃包子嗎。”
沒人動。
夥計把籠屜往前推了推。“不要錢。”
趙大叔把獨輪車停穩，走過去。從兜裡摸出兩張票子，放在籠屜邊上。夥計看了看票子，沒收。
“掌櫃的說，解放軍進城，頭一頓，不收錢。”
“你們也得過日子。”趙大叔把票子塞進夥計圍裙兜裡。
夥計把票子掏出來，看了看，揣回去了。轉身進去，又端出一屜。
男孩把陳望北的鞋擦完了。鞋麵是亮的，鞋幫磨薄的地方遮不住，但乾淨了。陳望北從兜裡摸出兩個銅板，放在木匣子上。男孩拿起來，在袖子上蹭了蹭，揣進兜裡。
“長官。”男孩抬起頭。“你們還走嗎。”
“走。”
“往南？”
“往南。”
男孩把刷子放回木匣子裡。“俺爹說，等仗打完了，帶我回山東。老家有棵棗樹，結圓棗，酸。俺娘活著的時候，過年蒸棗糕。”他把木匣子蓋蓋上。“俺娘沒了。濟南打仗的時候沒的。”
陳望北沒說話。
男孩把木匣子往邊上挪了挪。石階上有個坑，水積在裡麵，結了薄冰。他用手指頭戳了一下，冰碎了。
“長官，打完仗，棗樹還在嗎。”
“在。”
男孩點了點頭。把碎冰從手指頭上彈掉。
二娃走過來。把那雙舊布鞋放在木匣子旁邊。鞋底磨穿了，鞋幫快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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