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和平解放
隊伍是晌午進的城。
西直門。城門洞子深，馬蹄聲在裡頭盪。陳望北走在隊伍前麵，步子不快。城門洞子的陰影罩下來，涼颼颼的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城牆磚。磚是涼的，糙的，縫裡長著乾苔蘚。
走出城門洞子，光刺眼。他眯了一下。
街兩邊站滿了人。灰的藍的黑的，棉襖摞棉襖。有人舉著紙旗，紅的，在風裡晃。有人敲鑼，有人打鼓，鑼鼓聲從街這頭滾到那頭。一個半大孩子爬到電線杆上，手搭涼棚往西看。
“來了！來了！”
紙花從樓上撒下來。碎的，白的紅的，落在戰士們的槍管上、帽簷上、肩膀上。
二娃走在陳望北後麵，機槍扛在左肩。一片紙花落在槍管上，他看了一眼，沒摘。走了一段，又一片落在帽簷上，他摘下來，捏在手裡。紙是皺的，邊角捲了。他看了看，塞進兜裡。
“你撿那幹啥。”孫德勝問。
“沒撿。”
“那往兜裡塞啥。”
二娃沒答。走了一段，把兜裡的紙花掏出來，又看了一眼。還在。又塞回去。
孫德勝彈帶扛在右肩，走幾步換個肩膀。街邊的聲音灌進耳朵裡，鑼鼓聲、喊聲、拍巴掌的聲音。他沒往兩邊看，盯著前麵那個人的後腦勺。
王福走在孫德勝後麵，嘴裡沒哼調。眼睛往兩邊掃。街邊一個老太太端著一盆煮雞蛋，往戰士手裡塞。塞給誰，誰擺手。塞到王福跟前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拿著。”老太太把雞蛋往他手裡一擱。
雞蛋是熱的。王福攥在手裡，沒動。老太太已經轉過身，往後麵戰士手裡塞去了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蛋，殼上沾著灰，指頭摸了摸。揣進兜裡。
小周走在隊伍邊上，藥箱一顛一顛的。蓋子上的皮子還塞在破洞裡，顛一下，皮子往外冒一點。他用手指頭按回去。走幾步，又冒出來。再按。
街邊有人喊。“同誌！同誌！”
小周沒回頭。
“同誌，你藥箱！”
他停下來，回頭。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擠過來，手裡攥著一塊皮子，新的，棕色的。往小周手裡一塞。
“換塊新的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拿著。”
男人轉身擠回人群裡了。小周攥著那塊皮子，翻過來看了看。皮子軟，邊角齊整。他把舊皮子從藥箱上抽出來，新皮子塞進去。塞緊了。舊皮子攥在手裡，看了看，揣進兜裡。
趙大叔推著獨輪車走在隊伍中間。車軲轆碾過石板路，咯噔咯噔的。舊軲轆在車底下一晃一晃，碰在車幫上，嘭嘭的。街邊的鑼鼓聲太吵，碰車幫的聲音聽不見了。
一個小男孩從人群裡鑽出來，光著腳，棉襖袖子長出一截。他跟在獨輪車旁邊，伸手摸了一下舊軲轆。趙大叔回頭看了他一眼。男孩把手縮回去。
“這是幹啥的。”男孩指著舊軲轆。
“備用的。”
“壞了換？”
“壞了換。”
男孩走了一段，又伸手摸了一下。趙大叔沒回頭。男孩摸完，跑到前麵去了。跑了幾步，又跑回來，把一個烤紅薯放在車板上。跑了。
趙大叔看了一眼紅薯，沒拿。推著車繼續走。走了一段，把紅薯拿起來，掰開。裡麵冒著白氣。他咬了一口，嚼了。喉結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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