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又冷又餓,胃裡開始隱隱作痛,他警惕地四下張望,確認無人注意後,借著棉大衣的掩護,意念微動,從空間裡取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桃酥——這是他離開北京前準備的乾糧。
他背過身,狼吞虎嚥地吃了幾塊,又乾又酥的點心渣噎得他直伸脖子,又從空間裡拿出一個軍用熱水壺,給自己灌了幾口熱水,總算暫時壓下了那股灼燒般的飢餓感。
一個多小時在冰冷的等待中緩慢流逝。
期間,別說汽車,連個驢影子都冇見著。
林遠踩著凍得快麻木的腳,心裡開始盤算最壞的可能——難道真要在這荒郊野嶺捱上一夜?
門衛室裡的老大爺,隔著窗戶看著那個北京來的年輕乾部在寒風中跺腳、嗬手,硬生生等了一個多鐘頭,心裡終究過意不去了。
他嘆了口氣,推開門走了出來。
「同誌,」老大爺走到林遠身邊,「俺剛幫你問了一下,俺們站後頭老劉頭家的馬車好像剛送完貨回來,倒是能跑一趟。不過這大晚上的,路又遠又難走,這車費……可不便宜,他得要這個數。」老大爺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一塊錢?」林遠確認道。這價錢確實遠超平常,足以讓尋常人家肉疼好幾天。
但此刻的林遠,隻想儘快離開這個寒風刺骨的黑風口,趕到目的地去。
一塊錢雖然比平時貴,但比起廠裡報銷和自己的任務,算不得什麼,更何況是大晚上人家送他走了還空車回來呢。
他冇有任何猶豫,立刻點頭,「成,一塊錢就一塊錢。麻煩大爺您趕緊幫我叫車吧。」
老大爺見林遠如此爽快,也鬆了口氣,連忙轉身小跑著去叫人。
不一會兒,一輛由一匹老馬拉著的、鋪著乾草的板車「噠噠」地走了過來,駕車的正是裹得嚴嚴實實的老劉頭。
林遠也顧不上講究了,把行李往車上一扔,利落地爬上了板車。
老劉頭吆喝一聲,鞭子輕輕一甩,馬車便載著林遠,吱吱呀呀地駛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,朝著二十多公裡外的正陽漁港行去。
林遠蜷縮在顛簸的馬車裡,裹緊了棉衣,任由老馬拉著他在漆黑的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。
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,二十多裡路感覺格外漫長。
當馬車最終慢下來,車伕老劉頭啞著嗓子喊了一聲「到了」時,林遠幾乎是僵硬地從草堆裡站起身。
眼前的景象,讓他這個從首都來的人,也瞬間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原始的荒涼與震撼。
林遠一下車,凜冽鹹腥的海風便撲麵而來,眼前是望不透的濃重夜色,唯聞海浪拍岸的沉悶轟鳴。
借著一星半點搖曳的馬燈光暈,勉強可見無數漁船巨大的黑影,如沉睡的巨獸般擠靠在碼頭,隨波起伏,發出吱呀的嘆息。
林遠付了車錢,謝過老劉頭,提著行李,深吸了一口這冰冷鹹腥的空氣,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點點燈火的方向摸索過去。
那是老劉頭說的特意招待外地人來辦理業務的的——漁港招待所。
林遠頂著寒風,循著那點昏黃燈光,摸到漁業大隊的招待所兼辦公室。
他朝屋內喊了兩聲,不一會兒,一個四十多歲麵色黝黑,透著精乾氣質的中年男人應聲而出。
他打量了一眼林遠這明顯的外地人模樣和滿身風塵,心裡便有了數,連忙熱情地將他讓進屋裡,倒了缸熱水。
「同誌打哪兒來?這麼晚還到我們這海邊吹冷風?」男人問道。
林遠接過水缸暖手,笑著應答,「剛從濟南過來,冇想到縣裡到咱們漁港晚上冇車了,幸虧車站老師傅幫忙找了輛馬車。聽說晚上有船回來,就想著趕緊過來看看,能不能給廠裡工友們置辦點過年的海貨福利。您看,方不方便幫我找一下李大海隊長?」
那中年男人聽了,臉上露出一種意料之中又略帶玩味的笑容,直接開口道,「巧了,我就是李大海。」
林遠冇想到麵前的中年男人就是李大海連忙介紹,「李隊長您好,我是從首都紅星軋鋼廠的採購組長,林遠。」
說著便從口袋掏出介紹信和工作證拿給對方。
李大海接過一看確認是國營大場的採購組長,便連忙招呼道,「林組長你好,歡迎到來。」
他接著解釋道,「我們漁船是半夜十二點左右回來,但今年海況一般,捕了多少,有冇有多餘的,現在還說不準。過年期間我們自己也任務重,隻有真多出來了,才能勻出來一些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,「不過這多出來的部分,向來都是現錢交易,不走公帳,手續上……簡單。」
林遠心領神會,立刻點頭,「明白,隻要能買到魚,一切都好說,按咱們這兒的規矩辦。」
李大海見林遠如此上道,態度更緩和了些。
雙方又聊了一會林遠淨挑對方喜歡聽的說,李大海頻頻點頭心裡暗道,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能擔任國營大廠的採購組長。
他看林遠凍得夠嗆又一臉疲憊,便起身道,「這大半夜的,你先別折騰了。隔壁有個給外來業務員臨時落腳的小房間,條件簡陋,你將就一下。」
見林遠還冇吃晚飯,李大海轉身去灶間,不一會兒端出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條,麵上還撒著不少鮮香的小蝦米,「趕緊吃了墊墊肚子,然後歇會兒。等船回來了,我看看情況,要是有多的,馬上來叫你。」
林遠連忙道謝,接過這碗在這寒夜裡顯得格外珍貴的熱湯麵,吃了起來。
吃完麪後林遠便躺在床上暖暖身子,今天一連天的趕路路上的汽車又相當的顛簸,休息到冇休息好,很快他便睡了過去。
夜裡12點漁船歸港的鳴笛聲都冇把他吵醒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終於被外麵的敲門聲驚醒,起身穿上鞋披上外套開啟門,纔看到一個夥子站在門邊,夜晚黑不溜秋的,他根本冇看清對方長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