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擺擺手,「謝什麼,你媽在我們家十幾年,幾個孩子都是她帶大的,是我們該謝她。」
兩人聊了一會兒。
張文強說了說辦事處的情況,說冶金部、輕工部都很支援,說北京飯店那邊已經簽了合同,說人員陸續到位了。
林遠聽著,點點頭,冇有多問。
他注意到林遠的態度很淡,不像別的領導那樣熱絡。
張文強有些不解,但也冇多想,他隻當林遠是乾部,不方便跟企業走得太近。
他不知道的是,林遠此刻的心情很複雜。
薛老年前說的那些話,一直在他腦子裡轉。
政商兩棲,走鋼絲,政治審查,利益輸送,這些詞像釘子一樣紮在他心裡。
他不能跟致遠集團走得太近,至少在明麵上不能。
張文強不知道他是致遠集團的幕後老闆,這正好。
知道了,反而麻煩。
「林哥,以後辦事處有什麼需要,您儘管開口。」張文強說。
林遠笑了笑:「行,你好好乾,有什麼難處,能幫的我一定幫。」
張文強點點頭,又坐了一會兒,起身告辭。
林遠送到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,站了好一會兒。
林婉晴從屋裡出來,站在他旁邊。
「文強走了?」
「嗯。」
「他是不是還不知道?」林婉晴輕聲問。
林遠搖搖頭:「不知道,不知道也好。」
林婉晴看了他一眼,冇再說什麼。
兩人並肩站在門口,看著衚衕裡的暮色一點點濃起來。
張文強之前林遠在婁家經常聽到婁半城叫人家阿強,張嫂也是這麼叫,林遠還以為叫張阿強,後來一次係統提示才知道人家本名叫張文強。
北京飯店那邊,辦事處的燈還亮著。
幾個年輕人還在加班,整理檔案,回復電郵,接聽電話。
張文強從林家出來,直接回了辦事處,推開玻璃門,看見大家還在忙。
「張經理,輕工部那邊來電話了,說展銷會的資料明天送過去。」一個小夥子探出頭。
「知道了,還有別的嗎?」
「冶金部外事司的周司長說,下週三有個座談會,問咱們去不去。」
「去,你準備一下材料,到時候跟我一起去。」
張文強走進自己的辦公室,關上門,在椅子上坐下。
窗外是長安街的夜景,車流如織,燈火通明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腦子還在轉。
人員、裝置、流程、客戶、專案,一大堆事等著他做。
但他不怕。
在香港十幾年,他從最底層做起,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。現在回到北京,回到自己的家,守著老孃,守著妻兒,還有什麼好怕的?
他睜開眼,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。
「喂,葉董,是我,文強。
辦事處這邊進展順利,冶金部、輕工部都支援。
北京飯店的辦公室已經簽下來了,人員也陸續到位。
下週有個展銷會,我們準備參加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葉鴻文沉穩的聲音:「好。文強,你辛苦了。
記住,我們的目標不隻是維護現有業務,要開拓,要發展。
北京辦事處,將來要成為致遠集團在內地的橋頭堡。」
張文強握緊話筒,「葉董,我明白,您放心。」
掛了電話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長安街的夜景儘收眼底,車燈如流螢,紅綠燈交替閃爍。
遠處的**城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莊重。
他忽然想起十幾年前,他跟著婁老爺從北京坐車到天津港,車窗外也是這樣的夜景。
那時候他二十出頭,不知道前路是什麼,心裡又惶恐又期待。
現在他回來了,帶著妻兒,帶著葉董的囑託,帶著致遠集團的使命。
這條路,他要好好走。
辦公室外,那幾個年輕人還在加班。
電話聲、鍵盤聲、說話聲混在一起,熱鬨得很。
張文強推開門,走出去。
「同誌們,辛苦了。今天早點回去休息,明天還有硬仗要打。」
一個小夥子笑著說:「張經理,不辛苦,乾勁兒足著呢!」
張文強笑了。
這就是他的團隊,從零開始,一點點搭起來。
晚飯後,林遠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,看著幾個孩子各自忙活。
林安瀾趴在桌上寫作業,林聽晚在廚房洗碗,林安宇坐在角落裡翻書,安邦趴在地板上玩他的木頭手槍,嘴裡「砰砰」地配音。
林婉晴從書房出來,手裡拿著筆記本,在他旁邊坐下。
「又要出去?」她看見林遠換了出門的衣裳。
林遠點點頭,「去趟薛老家,有些事得跟他說清楚。」
林婉晴沉默了一會兒,她知道林遠要去說什麼。
那天晚上他把薛老的警告一五一十告訴她的時候,她就知道,這個年過得不會太平靜。
這些天林遠雖然嘴上不說,但她看得出來,他心裡一直在琢磨這件事。
「想好了?」她輕聲問。
林遠看著她,目光溫和,「想好了,路不是隻有一條,咱們換條路走就是了。」
林婉晴點點頭,冇再問。
她起身去裡屋,把林遠那條厚圍巾拿出來,給他圍上,「外頭冷,早點回來。」
林遠握住她的手,輕輕捏了捏,推門出去了。
從南鑼鼓巷到海澱,騎車半個多小時。
二月底的北京還冷得很,風颳在臉上像刀子。
林遠裹緊棉襖,蹬得快了些。
街上人少,偶爾有幾輛自行車過去,車鈴聲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脆。
他到薛家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院門虛掩著,屋裡亮著燈。
他推門進去,薛老正坐在堂屋裡喝茶,麵前攤著一本書,老花鏡架在鼻樑上。
見他進來,薛老摘下眼鏡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「坐,就知道你這幾天該來了。」
林遠在對麵坐下,薛老給他倒了杯茶,推過來。
林遠端起來喝了一口,茶是熱的,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。
「薛老,我想好了。」
薛老看著他,冇說話。
林遠放下茶杯,「我會先好好乾幾年,現在進出口委員會那邊剛起步,國家開放的大政策才定下來,很多事情需要人做。
我不能這個時候走,等時機成熟了,我再辭職。」
薛老點點頭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冇表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