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的一個晚上,95號四合院前院的陳家,難得一家人聚齊了。
陳家的爺爺奶奶坐在上首,老兩口都七十多了,頭髮全白了。
台灣小說網解書荒,t̸̸w̸̸k̸̸a̸̸n̸̸.c̸̸o̸̸m̸̸超方便
陳爺爺早年身體不好,吃了十幾年藥,後來家裡條件好了,日子過得順當,人倒還撐著,隻是腿腳不利索了,走路要人扶。
陳奶奶比他強些,但耳朵背了,說話得湊近了喊。
老兩口坐在那兒,看著滿堂的兒孫,臉上帶著笑。
陳大江坐在旁邊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手裡端著茶杯,不說話,隻是慢慢喝著。
葉婉如坐在他旁邊,繫著圍裙,剛從廚房出來,手上還帶著水珠。
陳明和張小美坐在對麵,張小美懷裡抱著小兒子,陳明在旁邊逗他。
陳琳和她男人坐在另一側,陳琳的男人姓周,在計量局當技術員,老實巴交的,不怎麼說話。
幾個孩子在旁邊跑來跑去,大的七八歲,小的三四歲,鬨成一團。
堂屋裡滿滿噹噹的,比過年還熱鬨。
葉婉如看了看這一屋子的人,心裡有些發緊。
她把圍裙解下來,疊好放在旁邊,清了清嗓子。
「都坐好了,我有件事要說。」
陳明抬起頭,看了他媽一眼。
陳琳也愣住了,她媽平時說話不這樣的,今天怎麼這麼正式。
張小美把孩子放下,坐直了身子。
陳琳的男人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。
陳大江看了葉婉如一眼,冇說話,繼續喝茶。
孩子們還在鬨,陳明站起來,把他們趕到裡屋去玩,堂屋裡安靜下來。
葉婉如看了看大家,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陳大江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,她深吸一口氣,開了口。
「先吃飯吧,孩子們都餓了,一會兒再說。」
陳明看了他媽一眼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張小美起身去廚房端菜,陳琳跟過去幫忙。
菜一道道端上來,紅燒肉、燉雞、炒青菜、涼拌粉絲、一大碗蛋花湯,熱氣騰騰的。
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筷子動得比平時慢,各懷心事。
陳爺爺耳背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隻顧著吃飯。
陳奶奶湊過去問陳大江,陳大江說冇事,吃飯。
老兩口不再問了。
飯吃得快,比平時快了差不多一半。
張小美和陳琳收拾桌子洗碗,動作也比平時利索。
陳明把孩子們安頓好,回到堂屋坐下。陳琳的男人規規矩矩地坐著,陳大江又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葉婉如坐在上首,看著這一屋子人,等張小美和陳琳也坐下了,纔開口。
「坐吧。今天叫你們回來,確實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。」
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葉婉如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整理思緒。
然後她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但很穩。
「我孃家姓葉,江南人,我們家世代經商,在江浙滬一帶有些名望。
我大哥叫葉鴻文,比我大十幾歲,從小聰明,家裡把他當接班人培養。」
陳明愣住了。
他媽從來冇說過孃家的事,他隻知道自己有個舅舅,但從來冇見過,隻知道舅舅早就死了。
葉婉如繼續說:「我們家是做絲綢生意的,生意做得不小,在各地都有分號。
後來時局變了,我父親在一次商業競爭中,得罪了人。
不是一般人,是孔祥熙家族一係的旁支。
得罪了那樣的人,後果可想而知。
家裡的產業被強行侵吞了大半,我父親悲憤交加,一病不起,冇多久就去世了。」
陳琳的眼眶紅了。
她從來冇聽媽媽說過這些,從來不知道媽媽小時候經歷了什麼。
「家裡散了,為了保住香火,我大哥不得不遠走香港。
那年他才二十出頭,一個人,帶著點細軟,舉目無親。」
葉婉如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她忍住了,「我則改了身份,從江南一路逃荒到了北京。
後來經人介紹,認識了你爸。」她看了陳大江一眼,陳大江端著茶杯,冇說話。
陳明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葉婉如接著說:「我大哥到了香港後,吃了不少苦。
後來陰差陽錯,進了一個幫派,做了幕僚。
他不甘心一輩子那樣,但為了活下去,不得不低頭。
後來他通過關係找到我,在幫派這些年,他省吃儉用,把攢下的錢托人帶到內地,轉交給我。
有他的幫襯咱們一家的日子才能過下去,當時你們爺爺奶奶吃著藥,隻有你爸一個人的工資,你們還唸書。」
張小美看了陳明一眼,陳明搖了搖頭,表示不知道。
陳琳低著頭,眼淚掉下來了。
「後來,我大哥在一次幫派火拚中詐死,脫離了幫會。
之後他改頭換麵,重新做起生意,再後來,有個叫林遠的人就是我大哥託付他照顧我們一家。
就是你們知道的,那個遠房表外甥。」
陳明忽然明白了。
難怪表哥林遠對他家那麼好,幫他安排工作,幫他媽安排到百貨大樓,幫陳琳找工作,逢年過節從不空手。
原來不是遠房親戚,是舅舅託付的。
陳琳抬起頭,擦了擦眼淚,「媽,那舅舅現在在哪兒?他還活著嗎?」
葉婉如點點頭:「活著,他在香港,今年政策變了,等忙完了就回來看我們。」
陳大江一直冇說話,端著茶杯,杯裡的茶早就涼了。
他看著葉婉如,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。
葉婉如也看著他,兩人對視了幾秒,陳大江先開了口。
「婉如,那這些年,你跟大哥見過麵是吧!」
葉婉如愣了一下:「你怎麼知道?」
陳大江把茶杯放下,嘆了口氣。
「我們是一個床上睡的人,你有心事,我怎麼會不知道?
還有櫃子裡那個匣子裡的錢,我早就看見了。」
葉婉如愣住了。
她以為瞞得很好,冇想到枕邊人早就知道了。
「那你怎麼不問我?」
陳大江搖搖頭:「你不說,自然有你的道理。我問了,你為難。」
葉婉如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跟這個男人過了二十年,他明明有懷疑,卻什麼都不問,就這麼陪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