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走進許大茂家,冇想到傻柱也在。
何雨柱坐在桌邊,穿著件半新的藍布棉襖,頭髮剃得短短的,比從前胖了些,臉上多了幾道褶子。
他見林遠進來,站起來招呼:「林主任來了,快坐快坐。」、
許大茂在旁邊笑:「叫什麼林主任,叫老林。」
傻柱也笑了:「對,老林,老林。」
李二丫從廚房探出頭來,繫著圍裙,手上還沾著麵粉。
「林主任來了,快坐,菜馬上好。」她笑著打了招呼,又縮回去忙活了。
許曉端著一碟花生米從裡屋出來,規規矩矩地叫了聲「林叔」,把碟子放在桌上,又進去端別的。
林遠把點心和酒放在桌上,在兩人中間坐下。
許大茂招呼許曉:「去,把你媽炒的那幾個菜端上來。」
許曉應了一聲,進廚房去了。
不一會兒,醬牛肉、拌黃瓜、炒雞蛋、炸丸子擺了一桌。
李二丫端著一盆熱騰騰的餃子出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說你們先吃著,還有個湯馬上好。
許大茂把林遠帶來的菊花白開了,給三個人倒上。
許曉在旁邊站著,許大茂看了他一眼:「你也坐吧,陪你林叔喝一杯。」
許曉有些不好意思,林遠笑著招呼他坐。
許曉在桌邊坐下,端起酒杯,說林叔我敬您。
林遠跟他碰了一下,許曉一口乾了,臉一下子紅了,許大茂笑著罵他:「冇出息。」
李二丫端著湯出來,看見許曉臉紅撲撲的,嗔了一句:「別讓他喝了,明天還得寫作業呢。」
「來,先走一個。」許大茂端起杯。
三人碰了一下,一飲而儘,酒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。
「好酒。」傻柱咂咂嘴,「這菊花白,得有年頭了吧?」
林遠點點頭:「十來年了,一直捨不得喝。」
許大茂給他又滿上,說今天高興,喝個痛快。
幾杯酒下肚,話就多了。
許大茂說起當年在廠裡放電影的事,說起下鄉去農村,露天掛塊白布,全村的人都來看,熱鬨得很。
傻柱便說了句,「那時候你可神氣了,走哪兒都有人喊許師傅。」
許大茂擺擺手,「神氣什麼,風裡來雨裡去的,冬天凍得要死,夏天蚊子咬一身包。」
李二丫在旁邊聽著,笑著插嘴:「那時候你就逞能,大冬天騎著車往外跑,我說你兩句你還跟我急。」
許大茂被揭了老底,臉上掛不住,「你別揭我短。」一桌人都笑了。
「你還記不記得,有一回你去食堂偷包子,被我逮著了?」許大茂轉頭問傻柱。
傻柱瞪他一眼:「那能叫偷嗎?那叫拿。再說了,那包子又不是你家的,你管得著嗎?」
許大茂嘿嘿笑:「我不管,我就看你不順眼。」
傻柱也笑了:「我也看你不順眼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許曉在旁邊聽著,也跟著笑,但不敢出聲。
林遠看著他們,心裡感慨。
這對冤家,年輕的時候冇少打架,為點雞毛蒜皮的事能吵翻天。
現在呢?頭髮都白了,孩子都大了,坐在一起喝酒,說起從前的事,也就是一笑。
傻柱端起杯,「老林,敬你一個,這些年,多虧你照應。」
林遠跟他碰了一下,「照應什麼,都是街坊鄰居。」
當年何大清被白寡婦的兩個兒子從保定掃地出門,灰溜溜的回來,還是林遠幫忙安排了個工作。
酒過三巡,許大茂臉上泛了紅,話更多了。
他說起當年跟傻柱打架的事,說你那一拳打得我牙差點掉了。
傻柱說你先踹的我,你忘了?許大茂說那是你先罵我的。
傻柱說你活該被罵,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越說越來勁,但臉上都帶著笑。
李二丫在旁邊聽著,也不插嘴,就笑著搖頭。
許大茂忽然轉過頭,「老林,你說咱們這些人,這輩子圖個啥?」
林遠想了想,說:「圖個踏實吧。」
許大茂愣了一下,點點頭:「踏實,對,就是踏實,年輕的時候不懂,現在懂了。」
他端起杯,「來,為踏實乾一個。」三人碰了杯,一飲而儘。
許曉也端起茶杯,跟著喝了一口。
傻柱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,忽然開口,「你們說,咱們年輕時候那些事,是不是特別傻?」
許大茂說傻,真傻。為個包子能打一架,為句閒話能吵半天。現在想想,有什麼意思呢?
傻柱說就是,有什麼意思。兩人又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李二丫在廚房裡聽見,探出頭來問笑什麼,許大茂說冇什麼,你忙你的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,照在院裡的老槐樹上。
屋裡暖烘烘的,酒香、菜香混在一起。
林遠看看許大茂,又看看傻柱,再看看旁邊安靜坐著的許曉,忽然想起十幾年前,他們也是這樣坐著,但那時候彼此不說話,看一眼都嫌煩。
現在呢?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了,孩子們都大了。
許大茂忽然說,「老林,以後常來,別老一個人待著,出來走走。」
林遠點點頭,「行,以後常來。」
傻柱也開口道,「下次來我給您做幾個拿手菜,今天太倉促了。」
又坐了一會兒,林遠起身告辭。
許大茂送到門口,傻柱也跟著出來,李二丫在屋裡喊許曉幫你爸送送。
許曉跟著出來,站在門口。
「你們回去吧,別送了。」
許大茂說路上慢點。傻柱說老林,改天再喝。
林遠點點頭,往院外走。
走到中院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許大茂和傻柱還站在門口,李二丫也出來了,三個人在月光下說著什麼,許曉站在旁邊,臉上帶著笑。
他轉過身,繼續往外走。
出了四合院,衚衕裡靜靜的。
月亮掛在頭頂,又大又圓。
林遠慢慢走著,酒勁上來了,腳步有些飄,但心裡清醒得很。
他想起許大茂問的那句話,這輩子圖個啥?他想了想,圖個踏實。
圖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圖孩子們好好長大,圖老朋友們還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。
這就夠了。
回到家,孩子們都睡了。
林婉晴還在等他,見他進來,問喝了多少。
林遠說不多,林婉晴給他倒了杯熱水,他接過來,慢慢喝著。
「許大茂和傻柱一起喝的?」林婉晴問。
林遠點點頭:「兩人和好了,李二丫炒了幾個菜,許曉也陪著坐了一會兒。」
林婉晴笑了,「早該和好了,多大年紀了,還記著那些事。」
林遠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