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他都在想薛老說的那些話。
從政,還是從商?讓婉晴進致遠,還是讓她做個普通人?
這些問題,他從來沒認真想過。
他以為自己可以把什麼都安排好了,現在才發現,有些事不是安排好了就能解決的。
到了家,院子裡黑漆漆的,隻有堂屋還亮著燈。
他把車停好,推門進去,林婉晴正坐在桌邊等他,手裡拿著本書,已經快睡著了。
「回來了?」她揉揉眼睛,「老師跟你說什麼了?這麼久。」 看書就上,.超讚
林遠在她旁邊坐下,看著她。
跟了他十幾年的女人,給他生了四個孩子,為了他的計劃辭了工作,每天起早貪黑去學習。
突然有點愧對她,或許應該是他自己辭職的。
「沒什麼,就是聊聊你後麵的課程安排。」
林婉晴看了他一眼,沒多問。
她站起來,給他倒了杯熱水,「早點睡吧,明天還要上班呢。」
林遠躺在床上,一直沒睡著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格灑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小片銀白,爐子裡的火快滅了,屋裡漸漸涼下來。
他睜著眼睛看天花板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薛老說的那些話。
黑暗裡,他輕輕開口,「婉晴,你睡了嗎?」
旁邊傳來窸窣聲,林婉晴翻了個身,麵朝他。
「遠哥,沒睡著,我看你一直翻來翻去的,有心事?」她聲音輕輕的,帶著睏意,但很清醒。
林遠沉默了一會兒,「婉晴,我給你從紡織廠辭職,你有沒有後悔過?哪怕一點點?有沒有怨過我?」
林婉晴愣了一下,也沉默了。
過了一會兒,她才開口:「遠哥,你為什麼這麼問?
既然決定了,也沒什麼好後悔的,你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著想,我知道。」
她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。
林遠把薛老找他談話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說薛老問他致遠集團什麼時候進內地,說薛老看出他打算自己從政婉晴從商,說薛老警告他政商兩棲是走鋼絲,將來會有政治審查、利益輸送嫌疑、政敵攻擊。
他說完了,屋裡安靜下來,林婉晴半天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輕聲說:「遠哥,我沒想那麼多。
我就想著你讓我學,我就好好學,你讓我去致遠,我就好好乾。
從來沒想過,會給你添麻煩,是我拖累你了。」
林遠在黑暗裡握住她的手,「不是你拖累我,是我沒想周全。
我隻想著把家裡安排好,從來沒想過這條路跟你走的路會碰上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「我在想,如果當初沒讓你辭職,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。
或者,過兩年我自己辭職管理公司,是不是就沒事了。」
「遠哥,你別這麼說,你為這個家,操了多少心,我都知道。」
她停了一下,「老師讓你選,可你有的選嗎?」
林遠沒說話,他知道自己沒得選。
致遠集團是自家的公司,早晚要落到自己手裡,不管是他還是安瀾他們。
他不可能一輩子藏在幕後,薛老說得對,他在往前走,公司也在發展,可留著的隱患總有一天會爆發。
至於讓婉晴去做個中層管理員,那還有什麼意義?
林婉晴忽然說,「遠哥,我之前還在想,你從政,我去管理致遠集團,那咱們倆不是得長年分開?
你在北京,我在深圳,一年見不了幾麵。
現在這樣也好,咱們一起管理公司,把公司做大做強。」
她聲音輕快了些,像是在說一件高興的事。
林遠心裡一熱,把她往懷裡攬了攬,「婉晴,謝謝你的理解。」
「謝什麼?」她靠在他肩上,「你做什麼決定,我都支援你。」
又沉默了一會兒,林遠開口道:「不過,如果我辭職,也要得等幾年,等情勢穩定了再說。
現在剛開完三中全會,風向剛轉,我不能這個時候走。
大概還能幹幾年,等國家進出口這塊走上正軌了,我再退。
到時候,咱們一家怕是得去香港。
集團的總部在香港,公司雖然會進軍內地市場,但始終沒有香港發展得快。
那邊畢竟是自由港,金融、貿易、物流,都比內地成熟。」
林婉晴安靜地聽著。
林遠繼續說:「那時候孩子們都念大學了,去哪裡都行。
安瀾說不定都大學畢業了,聽晚和安宇都念大學了,就是安邦有些小。
他們想留在北京念書就留,想跟著我們去香港也行,看他們自己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,「就是太委屈你了,跟我奔波了半輩子,好不容易在北京安穩下來,又得走。」
林婉晴沒說話,過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開口:「遠哥,你不必如此。
不管在哪裡,隻要我們一家人都在一塊就好。
孩子們大了,他們想在哪裡生活,讓他們自己選,咱們不綁著他們。」
林遠把她攬緊了些。
窗外月亮偏西了,照進來,在地上鋪了更大一片銀白。
爐子裡的火徹底滅了,屋裡涼颼颼的,但兩個人靠在一起,不覺得冷。
「睡吧,」林婉晴輕聲說,「明天還要上班呢。」
林遠「嗯」了一聲,閉上眼睛。
他在想,這條路不好走,但總要有人走。
薛老說得對,有些事不能兩全,可他從來不是那種瞻前顧後的人。
從穿越過來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,這輩子要走一條不一樣的路,現在不過是換條路走罷了。
窗外月亮慢慢移過去,屋裡暗下來。
林婉晴的呼吸漸漸均勻了,林遠還睜著眼睛。
他在想,得找個時間跟葉鴻文通個氣,集團那邊得提前佈局。
還得跟薛老說一聲,婉晴的課業按原計劃教著,後麵的路,他想清楚了。
他側過頭,看了看身邊的女人。
跟了他十幾年,給他生了四個孩子,為了他的計劃辭了工作,往後有可能還跟他遠走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把她往懷裡攬了攬,林婉晴在睡夢裡往他身邊靠了靠,又沉沉睡去。
林遠閉上眼睛,路還長,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