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點東西在林遠看來一點都不多,要是把薛老的本事學到手,那錢就跟自己印的沒兩樣。
改革開放後處處都是機會,隻要有能力錢都追著你跑。
「婉晴,你知道薛老是什麼人嗎?建國初期,國家好多重大經濟政策,都有他的參與。
後來被打倒了,幾年與世隔絕,今年剛平反,工作還沒安排,家裡窮得叮噹響。」
他看著林婉晴的眼睛。
「這種人,如果不是趕上他家正好有難處,別說三千塊,三萬塊也請不動他。 找書就去,.超全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現在能收下你,是咱們的運氣。」
林婉晴沉默了。
她當然知道這個道理,那種級別的大佬,放在以前,她連見一麵的資格都沒有。
現在能當人家的學生,確實是自己高攀了。
「那……我什麼時候辭職?
林遠想了想:「儘快,薛老說讓你辭了職再去,每天去他那兒上課,這樣學得紮實。」
林婉晴有些猶豫,「遠哥,你不是說明年才開始嗎?現在就辭?」
「婉晴,反正你都要辭,早點晚點有什麼區別?」
你跟他學上半年,比你自學三年都強,明年進致遠,才能如魚得水。」
林婉晴看著他,心裡有些複雜。
三千塊錢,說花就花了。
這個男人,對她,對家裡,從不含糊。
「遠哥,謝謝你」她輕聲說「。
林遠笑了,拍拍她的手。
「謝什麼?你是我媳婦,我不為你打算,為誰打算?」
他把桌上的東西往她麵前推了推。
「晚上我們去薛老家,這硯台、毛筆、墨,是給薛老的。
這兩瓶酒、兩包點心,是給薛老家添點喜氣的。
這支鋼筆,是給薛老的孫子的。他孫子剛從鄉下回來,準備考大學,送支好筆鼓勵鼓勵。」
林婉晴接過那支鋼筆,看了看。
派克,金筆尖,看著就高階。
「你想得真周到。」
林遠笑了笑。
「走吧,收拾收拾,換身衣服。一會兒安瀾他們回來,讓他們自己吃飯。咱倆早點去,別讓薛老等著。」
林婉晴點點頭,起身進了裡屋。
林遠站在桌前,又看了看那些東西。
三千塊錢,兩瓶老茅台,一方上等端硯……
值。
能讓婉晴學到真本事,讓明年進致遠能站穩腳跟,花多少錢都值。
等婉晴學成,進致遠,以後這個家,會越來越好。
轉過身,林婉晴從裡屋出來了。
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,頭髮也重新梳過,整個人看著端莊大方。
「走吧。」她說。
林遠點點頭,拎起那些東西,兩人一起出了門。
院子裡,林安邦抬起頭,沖他們喊:「爸爸媽媽早點回來!」
林遠回頭沖他擺擺手,推著自行車,和林婉晴一起走進了衚衕裡。
林遠帶載著林婉晴出了南鑼鼓巷。
他騎得不快,每到一個十字路口就停下來,回頭跟林婉晴說清楚。
「這是鼓樓西大街,往西走。」
「這是德勝門外大街,往北。」
「這條路叫北三環西路,現在還偏,以後可熱鬧了。」
林婉晴跟在後麵,一邊騎一邊記。
她知道林遠的用意——以後她要自己來上課,路得認清楚。
從南鑼鼓巷到海澱,騎車半小時左右。
6月的天黑得晚,太陽還掛在天邊,把街道染成一片暖黃。
到了花江衚衕口,林遠停下來,等林婉晴跟上。
「就是前麵那個院。」他指著衚衕深處,「12號。」
林婉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一扇老式的木門,門漆斑駁,但收拾得乾淨。
院牆不高,能看見裡麵那棵棗樹,葉子綠油油的。
她深吸一口氣,手心有些出汗。
「緊張?」林遠問。
林婉晴點點頭:「有點。」
林遠笑了笑,伸手拍拍她的胳膊。
「別怕,薛老那人看著嚴肅,其實挺好說話的,你平時什麼樣,今天就什麼樣。」
林婉晴點點頭,跟著他往衚衕裡走。
到了院門口,林遠敲門。
很快,腳步聲響起,門從裡麵開啟。
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站在門裡,瘦高個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眉眼老實,帶著幾分拘謹。
林遠一看就知道,這是薛流年。
「薛同誌吧?」林遠笑著打招呼,「我是林遠,這是我愛人林婉晴。」
薛流年忙側身讓開,有些侷促地點點頭:「林主任,林姐,快請進,我爺爺已經等著了。」
林遠拎著東西往裡走,林婉晴跟在後麵,手裡也提著禮物。
堂屋的門開著,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走到門口,林婉晴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吸一口氣,跟著林遠跨進門檻。
然後她愣住了。
堂屋裡,除了薛老,還有一個人。
那人七十多歲,頭髮花白,麵容清臒,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,正端著茶杯和薛老說話。
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來。
四目相對,兩人都愣了一下。
「王伯伯?」
林婉晴脫口而出,聲音裡滿是驚訝。
那人也愣了愣,隨即笑了。
「婉晴丫頭?怎麼是你?」
林遠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也有些意外。
這位王伯伯,他當然認識——李懷德的嶽父,王副部長。
當年林婉晴從江蘇逃難來北京,投奔的就是他。
後來為了給她洗白身份,也是他幫忙,把「蘇婉晴」改成「林婉晴」,託付給街道辦王主任照顧。
隻是王伯伯那時身居高位,怕對手盯上,不便直接出麵,才讓王主任代勞。
這些年,除了林聽晚滿月時,王部長來過,其他的時候基本上沒見過麵。
逢年過節林遠的禮物都是讓李懷德轉交的,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。
林遠也跟著打了招呼。
薛老也愣住了。
他看著老友和林婉晴,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,也有幾分好奇。
「老王,你認識我這學生?」
王伯伯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老薛,婉晴這丫頭,是我一摯友的外孫女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林婉晴跟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「婉晴丫頭,幾年沒見,變樣了,差點認不出來。」
林婉晴眼眶有些發熱,她今天這一切少不了這個老人家的幫助,沒有他自己就不會遇上遠哥,更不會有現在幸福安穩的生活。
這份恩情,她一直記在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