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孩子,二十八歲了,在鄉下吃了十年苦,回來還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。
可他知道,孫子不笨,隻是被耽誤了。
「聽林遠的話,她學習能力應該不差,就算跟不上,能學多少是多少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流年啊,爺爺老了。」 超給力,.書庫廣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薛流年心裡一緊:「爺爺,您說什麼呢……」
薛暮年擺擺手,打斷他。
「林遠同誌在國務院下屬辦公室擔任副主任,他讓她愛人跟著我學習,是想明年情勢寬鬆一些,就讓她進致遠集團工作。」
「致遠集團?」薛流年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「那公司不簡單,這些年,它一直是國內產品的出口代理商。
能拿下這種資格的,不是一般企業。」
他看了孫子一眼。
「而且,當年促成這些的,裡麵都有林遠的手筆。」
薛流年愣住了。
「爺爺怎麼知道?」
「致遠集團拿到代理資格時,爺爺之還在部委單位工作呢?怎麼會不知道?
再說,這些年我雖然與世隔絕,但不聾不瞎,那個集團的背景,我一直有所耳聞。
現在那集團還沒正式進軍內地市場,林遠就已經在為他的愛人謀劃中層領導職位了。
你覺得,這事簡單嗎?」
薛流年沉默了。
「他愛人現在是紡織廠的工會副主席,那個位置就算是你大學畢業出來,不努力個十年八年,都爬不到,那樣的工作,他說辭就辭。」
他看著孫子,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。
「流年,爺爺收下她當學生,不隻是為了那點學費。」
薛流年抬起頭。
「以後你畢業出來,不管在哪兒工作,總能多一層關係。
她跟著我學半年一年,就算學不到多少東西,這份師徒情分是結下了。
林遠這個人,我看得出來,是念舊的。
將來你萬一有個難處,找他們幫襯,他們不會袖手旁觀。「
他頓了頓。
「爺爺想給你留一份香火情。」
薛流年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他想起這些日子,爺爺為了他的婚事,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。
七十多歲的人了,還要為他婚事操心,為他的前程操心。
而他這個做孫子的,除了愧疚,什麼都做不了。
「爺爺……」他聲音哽咽。
薛暮年拍拍他的手。
「別說了,去複習吧,好好準備,爭取考個好大學。
爺爺能為你做的,都會為你做。」
薛流年點點頭,站起身,回了裡屋。
走到門口,他又回過頭。
「爺爺,那個林遠……他給的學費,是多少?」
薛暮年看了一眼那個信封。
「三千。」
薛流年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爺爺這些年過得拮據,知道家裡已經拿不出錢來辦他的婚事。
可他沒想到,林遠一出手,就是這麼大一筆。
三千塊,夠普通工人掙好幾年的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。
薛暮年擺擺手,「去吧。」
薛流年點點頭,進了裡屋,把門帶上。
薛暮年獨自坐在堂屋裡,看著窗外那棵棗樹。
夕陽西斜,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黃。
他想起林遠剛才說的話——「就算未來不如預期,我一個人養家,也完全沒有問題。」
這個人,底氣足得很。
他到底是什麼人?
薛暮年搖搖頭,不再去想。
他拿起那份報告,繼續看了起來。
不管林遠是什麼人,這份報告是實打實的好,他能寫出這樣的東西,說明是個有真本事的。
這樣的人,值得結交。
林遠回到家時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院子裡,林安邦正蹲在地上玩泥巴,臉上糊得跟花貓似的。
林遠把自行車支好,摸了摸林安邦的腦袋,徑直進了堂屋。
他沒去正房,而是進了東邊那間平時不常開的屋子——那是他放「存貨」的地方。
屋裡陳設簡單,靠牆立著一個老式的大櫃子。
林遠開啟櫃門,從裡麵拿出幾樣東西。
兩瓶茅台,白瓷瓶,紅標籤,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陳貨。
兩包糕點,用油紙包著,紮著紅繩,是從前門大街的老字號買的。
一方硯台,端石的,石質細膩,雕工古樸。
這是他從一位資本家那裡弄來的,真正的老物件。
兩支毛筆,湖筆,筆桿是上好的湘妃竹,筆鋒飽滿圓潤。
一塊墨,老胡開文的,上麵還留著金粉,一看就是當年進貢的級別。
林遠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,打量了一番。
這硯、這筆、這墨,可是好東西,自己也不用上。
送給薛老當拜師禮,正合適。
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鋼筆——派克的,全新的,還沒拆封。
這是他以前從香港帶回來的,現在拿出來,晚上送給薛流年。
年輕人嘛,送支好筆,既實用又有麵子。
正擺弄著,院子裡傳來林婉晴的聲音。
「安邦,你怎麼又玩泥巴?臉上都成什麼樣了!」
林遠從窗戶往外看,林婉晴正蹲在地上,用手帕給林安邦擦臉。
林安邦扭來扭去的,嘴裡嘟囔著「我還要玩」。
林遠笑了笑,繼續收拾東西。
不一會兒,林婉晴牽著林安邦進了堂屋。
她把兒子手上的泥巴洗乾淨了,又給他換了件乾淨衣裳,這才騰出空來看林遠。
「遠哥,你這是要幹嘛?」
她看著桌上擺的那一堆東西,「給誰家送禮?」
林遠把她拉到身邊坐下。
「婉晴,我看近段看你學習有些吃力,我給你找了個老師。」
林婉晴一愣:「老師?什麼老師?」
「教你學經濟、學管理的老師,我今天去拜訪了一位老先生,姓薛,以前是國家計委的顧問,社科院經濟研究所的所長,真正的宏觀經濟管理專家。」
林婉晴有些驚訝:「這種人……能願意教我?」
林遠點點頭:「願意,我跟他談好了,晚上帶你過去見見。」
林婉晴沉默了一會兒,看著桌上那些東西——兩瓶茅台,兩包糕點,還有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硯台筆墨。
「這禮是不是太重了?」
林遠搖搖頭:「不重,薛老那種人,一生高傲,從不輕易收學生,能答應下來,已經很給麵子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而且我給了他三千塊錢學費。」
林婉晴倒吸一口涼氣。
三千塊!
她一個月工資不到一百塊,三千塊夠她不吃不喝掙三年的。
「遠哥,這也太多了……」
林遠握住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