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的春天,來得格外早。
正月還沒過完,衚衕裡的老槐樹就冒出了嫩芽。
陽光暖洋洋地照在雨兒衚衕的青磚地上,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,嘰嘰喳喳叫得正歡。
林遠站在院子裡,看著幾個孩子陸續出門上學。
林安瀾背著書包走在最前麵,個子已經快趕上他了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十六歲的少年,肩膀寬了些,走路也穩當了,回頭沖弟弟妹妹們喊:「快點,要遲到了!」
林聽晚拉著林安宇從屋裡跑出來,一邊跑一邊整理書包帶子。
她今年十三,初中二年級,正是愛美的年紀,紮著兩條麻花辮,辮梢繫著紅頭繩。
林安宇跟在她後麵,小小的個子,步子卻邁得很快。
他今年才十歲,卻已經跳級上了初中一年級,比他姐隻低一個年級。
這事在衚衕裡傳為奇談,但林安宇自己倒沒什麼感覺,該發呆發呆,該翻書翻書。
林安邦扒著門框探出腦袋,沖哥哥姐姐們喊:「大哥二姐三哥早點回來!」
林安瀾頭也不回地擺擺手,消失在衚衕口。
林遠看著他們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這幾年,孩子們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。
林安瀾上高中了。
按他的成績,考個中專綽綽有餘,但林遠堅持讓他讀高中。
林安瀾當時不太理解,問:「爸,讀中專早點出來工作不好嗎?還能給家裡減輕負擔。」
林遠隻說了一句:「往後不一樣了,你聽爸的。
再說了咱家也不需要你來減輕負擔,家裡有爸爸呢!
你隻要好好學習就行,不要管其他的。」
林安瀾將信將疑,但還是聽了。
林聽晚那邊,壓力越來越大。
林安宇跳級上來之後,她這個二姐的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。
姐弟倆同在初中部,一個二年級,一個一年級,相差不過一級。
林安宇回回考試年級第一,林聽晚拚了命也隻能保住年級前十。
晚上寫作業的時候,林聽晚經常寫到深夜,眼睛熬得通紅。
林婉晴心疼,催她早點睡,她嘴上應著,等媽走了又偷偷把燈開啟。
有一次林遠半夜起來,看見她屋裡的燈還亮著,推門進去,見她趴在桌上睡著了,手裡還握著筆。
林遠輕輕把她抱到床上,蓋上被子。
第二天早上,林聽晚醒來看見自己躺在床上,愣了一下,然後紅著臉跟林遠說:「爸,我昨晚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林遠摸摸她的頭:「爸知道,但身體要緊,別太拚。」
林聽晚點點頭,但林遠知道,她該拚還是會拚。
林安宇那邊倒是雲淡風輕。
該吃吃該睡睡,作業在學校就寫完了,回家就是發呆。
林遠有時候也看不懂這孩子,但從來不乾涉——他知道,這孩子有自己的節奏。
林安瀾雖然成績不如弟弟妹妹,但也憋著一股勁。
他畢竟是大哥,總不能被落下太遠。
每天放學回來,也捧著書本啃,不懂的就問林遠。
林遠看著幾個孩子,心裡頭踏實。
他隱約知道,這一年,會發生一些大事。
四合院那邊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賈槐花初中畢業了。
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讀書,勉強混到畢業,再也讀不下去了。
秦淮茹急得嘴角起泡,四處托人,最後花了大價錢,給槐花買了個臨時工的名額——在街道辦的紙盒廠糊紙盒,一天八毛錢,不算正式工,但好歹不用下鄉。
槐花倒是想得開,第一天上班回來,還跟秦淮茹說:「媽,挺好的,活兒不累,還能跟小姐妹聊天。」
秦淮茹看著她,嘆了口氣:「你先幹著,媽再想辦法,看能不能轉正。」
槐花點點頭,沒往心裡去。
小當那邊倒是安穩。
她接了易中海的班。
但那班是鉗工,她一個姑孃家,哪幹得了那個?
易中海又托人,七拐八繞的,跟紡織廠一個工人換了崗。
現在小當在紡織廠當女工,活兒是累了點,但車間裡都是女工,說說笑笑的日子倒也過得去。
每個月工資發下來,留幾塊零花,剩下的全交給秦淮茹。
賈張氏逢人便誇:「我家小當,懂事,孝順!」
槐花在旁邊聽著,也不吃醋,笑嘻嘻地跟人說:「我姐是比我強。」
秦淮茹看著這兩個閨女,心裡頭既欣慰又酸澀。
棒梗還在運輸科跑大車,一個月的工資自己攢一些,剩下的都給了秦淮茹。
他媳婦的事還沒著落,秦淮茹托人介紹了好幾個,棒梗總說不急。
秦淮茹心裡都替他著急,棒梗現在都25歲了,還沒物件她都怕給賈家絕後。
1977年7月16日。
北京城裡熱得像蒸籠。
但廣播裡傳來的一條訊息,比盛夏的陽光更熾熱。
**十屆三中全會召開,鄧同誌恢復職務。
林遠在廠裡聽到這個訊息時,正站在後勤部的走廊上。
他愣了幾秒,然後慢慢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天空。
天很藍,雲很白。
他的眼眶有些熱。
他知道,這將又是一個轉折點。
8月4日,鄧同誌主持召開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。
8月12日,**十一大召開,正式宣佈「文化大革命」結束。
訊息傳來,整個國家都震動了。
雨兒衚衕裡,幾個老人在樹下乘涼,議論紛紛:
「聽說了嗎?文革結束了!」
「早該結束了,這十年……唉。」
「往後日子該好過了吧?」
「應該會吧。」
林遠從他們身邊走過,沒有插話。
但他心裡清楚,更大的變化,還在後麵。
1977年10月12日。
國務院批轉教育部檔案——恢復高考。
這一訊息,像一聲春雷,滾過神州大地。
雨兒衚衕裡,家家戶戶都在議論。
「高考恢復了?真的假的?」
「真的!廣播裡說的!」
「那我家大小子過兩年可以考大學了?」
「可不是嘛!」
林遠回到家,看見林安瀾正捧著收音機,一遍遍聽著那條新聞。
林聽晚和林安宇也圍在旁邊,三個孩子的眼睛都亮得驚人。
「爸!」林安瀾抬起頭,「高考恢復了!再過兩年我高中畢業,就可以考大學了!」
林遠笑著點點頭:「嗯,可以了。」
林安瀾愣了愣,忽然明白過來:「爸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所以你才讓我讀高中?」
林遠沒說話,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林安瀾眼眶紅了。
他想起去年自己問「為什麼不讓我考中專」,想起父親那句「往後不一樣了」。
原來,父親什麼都知道。
林聽晚在一旁小聲說:「大哥,那我也可以考大學了?」
林安瀾點頭:「當然可以,咱們都考!」
林安宇沒說話,但眼睛也亮了。
林安邦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,隻看見哥哥姐姐們都高興,也跟著拍手:「考大學!考大學!」
林婉晴從廚房出來,看著這一幕,眼眶也濕了。
她走到林遠身邊,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林遠反握住她。
這個家,正在迎來新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