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鄉下,傳到農場,傳到每一個知青點。
那些已經在田間地頭幹了七八年的知青們,聽到訊息後,很多人當場就哭了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,超實用 】
十一年了。
從1966年到1977年,整整十一年沒有高考。
他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——在農場幹活,找個當地姑娘結婚,生孩子,然後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。
可現在,機會來了。
所有知青點都沸騰了。
有人翻箱倒櫃找舊課本,有人寫信給家裡讓寄複習資料,有人白天幹完活,晚上點著煤油燈看書看到後半夜。
那些已經結婚生子的,更是咬著牙拚——這是唯一的機會,回城的機會,改變命運的機會。
閆家老三閆解曠還在西北農場,已經待了整整八年。
閆埠貴收到他的信,信上說想考大學,讓家裡幫忙找複習資料寄過去。
閆埠貴拿著信,手都在抖。
他把信給三大媽看,三大媽看了,眼淚就下來了。
「這孩子……這孩子還沒放棄……」
閆埠貴點點頭:「沒放棄好,沒放棄就有希望。」
他第二天就出門,滿城跑新華書店,給解曠買複習資料。有些書買不到,他就托人借,借來連夜抄,抄完了再寄出去。
三大媽看著老頭子戴著老花鏡,一頁一頁抄書的樣子,心裡又酸又暖。
「你說,解曠能考上嗎?」
閆埠貴頭也不抬:「考不考上另說,至少有個念想。有念想,日子就能過下去。」
其實就閆解曠的成績,初中成績平平,連高中都沒有讀過,還想跟著人家考大學做夢呢?
1977年12月。
570萬考生走進考場。
這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考試。
考生的年齡從十六七到三十五六,有的父子同場,有的夫妻同考。
考場外,是焦急等待的家人;
考場內,是奮筆疾書的考生。
林遠雖然沒有參加考試,但他特意請了一天假,騎車去考場外麵轉了轉。
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考生,看著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長,他心裡感慨萬千。
他知道,這些走進考場的人,很多人的命運將從此改變。
他更知道,兩年後,他的兒子也會走進考場。
那一天,他會親自來送。
1978年春天。
高考成績公佈。
全國570萬考生,最終錄取27萬人。
錄取率不到5%。
1978年春天,高考放榜過後不久。
閆埠貴收到郵遞員送來的信,信封已經被他捏得皺皺巴巴。
他不敢拆。
等日頭升到半空,他終於把信封撕開了。
一行行看下來,看到最後,他的手垂了下去。
「沒考上。」閆埠貴說。
三大媽愣了愣,眼眶紅了,但沒哭。
信上說,爸,媽,我沒事。
考不上正常,我初中那點底子,高中一天沒念過,能考上纔怪。
你們別難過,我在這邊挺好的,日子能過。
閆埠貴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三大媽在旁邊抹眼淚:「都二十六了,再不回來……這輩子就真留在那兒了。」
閆埠貴把信放下。
「得想辦法,考不上大學,咱就走別的路子。」
從那天起,閆埠貴開始四處打聽。
他跑街道辦事處,跑勞動局,跑知青辦,跑一切能跑的地方。
求人,遞煙,說好話,把這張老臉豁出去往地上摔。
可得到的答覆都一樣:難。
現在知青都在陸續往回辦,名額緊得很,有關係的有門路的早就辦回來了,剩下的全在排隊。
排到什麼時候?不知道。
三年五年?十年八年?都有可能。
閆埠貴回到家,坐在條凳上抽悶煙。
三大媽看著他的樣子,心疼,又不敢說話。
「老大家的。」閆埠貴忽然開口。
三大媽抬起頭。
「於莉,讓於莉幫忙問問林遠。」
三大媽愣了:「林遠?他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閆埠貴打斷她,「人家跟咱們沒關係,幫是情分,不幫是本分。
但總得試試。解曠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」
三大媽沉默了半晌,點點頭。
於莉聽說這事後,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在林遠身邊幹了這麼多年,最清楚林遠的脾氣——能幫的,不用你開口;不能幫的,開口也沒用。
但她還是找了個合適的機會,把事情說了。
林遠聽完,沒說話。
於莉站在旁邊,心裡有些忐忑。
她知道公公婆婆那點小心思——說是讓幫忙問問,其實就是想讓林遠出麵。
可林遠這些年,幫過的人不少,但從不攬這種事。
林遠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:「你公公開口說要出錢?」
於莉點頭:「說是願意花錢買。」
林遠沉吟片刻。
「罐頭廠,李二狗家。」
於莉一愣。
林遠沒有多解釋,隻說:「讓你公婆自己去罐頭廠打聽打聽,找姓李的二狗家談。」
於莉心裡雖疑惑,但沒敢多問,點頭應了。
訊息傳到閆埠貴耳朵裡,他二話不說,第二天就去了罐頭廠。
罐頭廠在永定門外,騎車得一個多鐘頭。
閆埠貴天不亮就出門,到地方時廠門剛開。
他在門口蹲了大半天,東打聽西打聽,終於問到了姓李二狗家。
李家就住在廠後麵的家屬院,老李頭是廠裡的老工人,幹了一輩子,今年剛退休。
他有個工作名額,想賣出去,換點養老錢。
老李頭開價一千。
一千塊。
閆埠貴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這輩子,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可他沒猶豫太久。
「我要了。」他說。
接下來幾天,閆埠貴把家底偷偷的拿到黑市去給賣了些。
1978年1月中旬,閆解曠回來了。
那天,閆埠貴和三大媽一大早就去火車站接人。
火車晚點了兩個多小時,他們就在站台上站了兩個多小時。
人潮一波一波湧出來,又一波一波散去。
三大媽的眼睛都快盯花了,忽然,她一把抓住閆埠貴的胳膊。
「那兒!那兒是不是?」
閆埠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個瘦高的人影從出站口走出來,背著個破舊的鋪蓋卷,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,臉黑得像鍋底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。
閆埠貴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