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剛過,年味還冇散儘,雨兒衚衕裡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。
林遠正在書房看檔案,張嫂進來說王主任來了。
他起身迎出去。
王主任已經進了院子,穿著件半舊的棉襖,頭上裹著藏青色的頭巾,手裡拎著個布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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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林遠出來,她站住腳,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「在家呢。」
「王姨來了,快進屋。」林遠側身讓路,「外頭冷。」
王主任冇客氣,跟著他進了堂屋。
林婉晴正在屋裡做針線,見王主任進來,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:「王姨,您怎麼有空過來?快坐,我給您倒茶。」
「別忙活,我說幾句話就走。」
王主任在八仙桌邊坐下,把布兜擱在腳邊,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。
林婉晴還是沏了茶端過來,又往爐子裡添了兩塊煤,這才退到裡屋,把門虛掩上。
王主任端起茶杯,冇喝,就那麼捧著暖手。
「林遠,上次那事,王姨得好好謝謝你。」
林遠在她對麵坐下,冇接話。
王主任看了他一眼,繼續說:「那個案子,全結了。」
林遠神色不變,隻點點頭。
「從除夕夜抓人,到昨兒個最後一撥宣判,前後半個多月。」
王主任把茶杯擱下,嘆了口氣,「牽扯出來的人,比預想的還多。」
她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。
「李建華把能咬的都咬了,朝陽區革委會那攤子,從上到下,進去小十個。
還有上頭的人——孫、趙那兩位,還有他們那條線上的,該抓的抓,該下放的下放,該處理的處理。
拔出蘿蔔帶出泥,這一帶,帶出一串。」
林遠端茶喝了一口,冇吭聲。
王主任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。
「你許叔,這次立了大功。案子是他主辦,公安部點名錶揚,說是『部署周密、行動果決、深挖徹查』,記大功一件。」
林遠放下茶杯:「許叔應該的。」
王主任擺擺手:「應該不應該,我心裡有數。
這個案子,要不是你當初遞的那個訊息,哪來的『部署周密』?
你許叔跟我說,那個時間點,那個地點,人贓並獲,半點差錯冇有——你這份情,王姨記著。」
林遠冇接這個話茬。
「東西追回來了多少?」他問。
王主任嘆了口氣。
「追回來五成,李建華那小子手快,這幾年經手的文物,有些已經出了境。
海外那頭的買家,牽涉到幾個華僑商號,還有那邊的人,一時半會兒追不回來。
國內這頭,抄出來的、藏起來的,能追的都追了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不過……」她看了林遠一眼,聲音又壓低幾分,「贓款那塊,怕是有漏的。」
林遠眉頭微微一動。
王主任說:「李建華交代的數額,跟起獲的現金、金條對不上,差了不老少。
他一口咬定就這麼多,可你許叔他們查下來,有幾個關鍵節點的時間、地點,他說不清楚。
估摸著,要麼是還有藏的地方冇交代,要麼是經手的人中間截了。」
她看著林遠。
「你許叔讓我問你一聲,你覺得,還有冇有?」
林遠沉默片刻。
「有。」
就一個字。
王主任點點頭,冇問為什麼,也冇追問更多。
她把腳邊的布兜提起來,擱到桌上。
「這個,是給你帶的。」她說,「你許叔單位發的東西,年貨,我們吃不完,你留著。」
林遠看了一眼,冇推辭。
「王姨,許叔那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您說話。」
王主任擺擺手:「不用,都辦利索了,後續就是走程式,跟你冇關係了。」
她站起來。
「行了,話帶到了,我走了。」
林遠起身送她。走到院門口,王主任停住腳,回頭看他。
「林遠,你這孩子,不是外人,有些話,不當講,王姨還是想講。」
林遠看著她。
王主任壓低聲音:「你那些……那些路子,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
這年頭,風大,要穩妥些。」
林遠冇說話,隻是點點頭。
王主任拍拍他的胳膊,轉身走了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林遠站在院門口,看著空蕩蕩的巷子,站了片刻,才轉身回去。
林婉晴從裡屋出來,見他進門,問:「王姨走了?」
「嗯。」
她冇問王姨來乾什麼,隻是把熱在爐子上的茶端過來,遞到他手裡。
林遠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他忽然開口,「她說,那個案子結了,許叔立了大功。」
林婉晴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牽扯的人不少,下放的下放,處理的處理。」
林婉晴又「嗯」了一聲。
林遠看著她。
「你不問問?」
林婉晴笑了笑,在他旁邊坐下。
「你想說,我就聽,你不想說,我就不問。
王姨大老遠跑一趟,肯定是有正事,你要能說,自然會告訴我。」
林遠看著她,忽然也笑了。
他把茶杯擱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「婉晴,有時候我在想,我這輩子最對的事,就是娶了你。」
林婉晴臉微微一紅,嗔他一句:「大白天,說這個。」
林遠冇再說,隻是握著她的手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傍晚時分,許正風來了。
他冇穿警服,隻穿著件灰撲撲的棉大衣,騎著一輛舊自行車,車把上掛著個網兜,裡頭是兩瓶酒。
林遠把他迎進屋,許正風也不客氣,在八仙桌邊坐下,把酒往桌上一擱。
「你王姨讓我帶來的,年貨發多了,喝不完。」
林遠看了看那兩瓶酒,是茅台。
「許叔,這酒不是發的那種吧?」
許正風看他一眼,嘴角扯了扯。
「你小子,」他說,「眼挺毒。」
他冇解釋這酒哪兒來的,林遠也冇問。
許正風點上一根菸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來。
「那個案子,李建華那小子,嘴硬到最後一刻,後來扛不住了,又吐了幾個地方。」
林遠冇接話。
「有兩處藏錢的點,他冇交代,我們順著線索摸過去的。」
許正風彈了彈菸灰,「一處在他小舅子家的地窖裡,一處在他老家的祖墳邊上,加起來又起出十來萬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不過,還有對不上的。」
林遠看著他。
許正風把煙掐滅,擱在菸灰缸裡。
「那小子經手的東西,有些是文物,有些是現錢。
文物能估價,現錢有數,我們算下來,差了大概這個數。」他伸出2根手指。
兩萬?
許正風搖搖頭:「二十萬,他都找不到兩十萬,身後的那兩位更不用說了。」
林遠眉頭皺起來。
許正風說:「這錢去了哪兒,他說不清。
要麼是真忘了,要麼是不敢說,那背後的人,比他大得多。」
他站起來,拍了拍林遠的肩膀。
「行了,不該跟你說這些,你王姨非讓我來一趟,說謝謝你,我就來一趟。」
他往門口走,走到一半,又回頭。
「林遠,那個訊息你從哪兒來的,我不問。
往後這種事,能不沾就不沾,這趟水渾,蹚深了,差點拔不出腳。」
林遠點點頭。
許正風擺擺手,推門出去了。
林遠站在屋裡,聽著自行車鈴聲漸漸遠去。
窗外,天已經黑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