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深,冬臨,四九城的天空變得高遠而清冽。
雨兒衚衕裡,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早已落儘,枝乾嶙峋地伸向灰藍色的天空。
林遠家的生活,也在季節更迭中,按著一種忙碌而安穩的節奏向前滑動。
大兒子林安瀾已經完全適應了小學生的身份。
每天清晨,不需要大人多催促,自己就能利索地起床、洗漱、吃早飯,然後迫不及待地背上那個綠色帆布書包,等著父親送他去學校。
坐在自行車後座上,他會嘰嘰喳喳地說著前一天學了什麼新字,哪個同學說了什麼有趣的話,或者對今天可能要上的課充滿期待。
下午放學,有時是林婉晴去接,更多時候是張嫂用小被子裹好安靜的三小子林安宇,背在背上,步行去小學門口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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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到的林安瀾,那話匣子更是關不上,一路從學校說到家,什麼「王老師今天表揚我字寫得好」、「體育課我們比賽跑了」、「許曉和槐花為了塊橡皮鬨彆扭」……鮮活生動的校園生活,從他嘴裡蹦出來,給這個家增添了無數生氣。
五歲的林聽晚是哥哥最忠實的聽眾,也是最大的受害者。
聽著哥哥描述那個她暫時還無法進入的小學,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總是盛滿了嚮往,常常拽著林遠的衣角問:「爸爸,聽晚什麼時候也能像哥哥一樣去學校呀?」
林遠總是笑著摸摸她的頭:「等聽晚再長大一點,到哥哥這麼高的時候,爸爸就送你去。」
於是,小姑娘便有了新的期盼,時不時要和林安瀾比身高,期盼著自己快快長大。
而兩歲的林安宇,依舊是這個家裡最安靜的存在。
他大多時候被張嫂抱著,或安靜地坐在小椅子上,聽著哥哥姐姐吵吵鬨鬨,看著大人忙忙碌碌。
他不愛動,但那雙繼承自父母格外清澈黑亮的眼睛裡,似乎總在默默觀察著、理解著周遭的一切。
哥哥姐姐激烈爭論時,他會微微歪著頭看。
媽媽輕聲哼歌時,他會靜靜地聽。
爸爸下班回來,他會清晰而準確地喊一聲「爸爸」,然後便繼續沉浸在他自己的安靜世界裡。
林遠和林婉晴早已接受了小兒子的獨特節奏,隻悉心引導,不強求改變。
三個孩子,三種性情,給這個小院帶來了不一樣的生氣與煩惱,也構成了林遠心底最柔軟的部分。
這天晚上,哄睡了三個孩子,林遠和林婉晴在燈下對坐。
林婉晴手裡做著針線,是給林安瀾磨破了的褲膝蓋打補丁,手法嫻熟。
她看了看在書桌前翻閱書籍,猶豫了一下,輕聲開口:「遠哥,我在想……安宇眼看也兩歲了,家裡是不是……再添一個?」
林遠從書本上抬起頭,有些意外地看向妻子。
他語氣溫和但堅定,「婉晴,我知道你的心思,但這事兒,咱們先緩一緩。」
林婉晴抬眼看他,眼中有些不解。
「安宇還小,性子又靜,需要咱們多花心思照顧。
聽晚得過兩年才上小學,咱們現在三個,已經夠忙活的了。」
林遠耐心解釋,「我的意思是,等再過兩年,安宇上育兒所了,聽晚也正式上小學,都更穩當些,咱們再考慮老四的事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妻子的眼睛,認真地說,「我也想了,咱們這輩子,有四個孩子,就夠了。
安瀾、聽晚、安宇,再有最後一個,無論是兒子還是閨女,都是圓滿。」
「四個?」林婉晴有些訝異,「可是……咱們又不是養不起,你看衚衕裡好多人家,不都……」
「不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。」
林遠搖搖頭,目光深遠,「是責任,孩子不是物件,生下來就得好好養、好好教,要為他們的一生負責。
咱們家的條件是不差,但精力是有限的。
孩子多了,難免顧此失彼。
我要的,是每個孩子都能得到足夠的關愛和教導,都能健健康康、明明白白地長大。
四個,我覺得是咱們能兼顧好的一個數。
再多了,就不是養孩子,是放牛了。」
林婉晴聽著丈夫的話,細細思量。
她明白林遠的意思,他不是不愛孩子,而是愛得更深沉、更有計劃。
想到現在三個孩子各有各的脾性,教養起來確實需要極大的心力,若再匆匆添一個,自己恐怕真的力不從心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反握住林遠的手:「你說得對,是我想得簡單了。
那就聽你的,等安宇大些,聽晚也穩當了再說,四個……也好。」
夫妻倆相視一笑,達成了共識。
生活不止有添丁進口的熱鬨,更要有為每個生命負責的清醒與規劃。
時光如水,平靜地流過。
林遠將石不開的手稿摘要交給楊副部長,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。
關於石不開的事情,他按照楊副部長的叮囑,冇有再向任何人提起,也冇有主動去追問。
他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,催問反而可能壞事。
他甚至已經開始暗暗籌劃備用方案,思考是否可以通過更隱秘的渠道,比如情報,設法給東北那邊傳遞一些禦寒物資和藥品,哪怕隻是稍微改善一下老人嚴冬的處境。
就在他幾乎以為這件事石沉大海,準備啟動備用方案的時候,轉機卻在不經意間到來。
這天早晨,林遠像往常一樣,提前來到辦公室,正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,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他拿起聽筒:「喂,後勤部林遠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而略顯嚴肅的聲音:「林遠同誌嗎?我,楊建國。」
楊副部長!林遠心中一凜,立刻坐直了身體:「楊部長,您好!」
「你現在方便嗎?」
楊副部長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,聽不出太多情緒,「如果手頭冇有緊急走不開的事,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。」
「是,部長。我馬上過去。」林遠冇有任何猶豫。
結束通話電話,林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。
三個月了,突然召見,而且語氣聽起來不容耽擱。
是關於石不開的事有眉目了?還是有了別的變故?
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,對於莉簡單交代了幾句,便拿起外套,匆匆離開了辦公室。
走出辦公室大門時,清冷的寒風撲麵而來。
林遠抬頭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無論等待了多久,無論結果如何,該來的總會來。
他邁開步子,朝著冶金部的方向,步伐沉穩而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