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騎著自行車,來到冶金部,走在楊副部長辦公室的路上,心中卻是思緒翻湧。
楊副部長三個月的沉寂,此刻突然召見,絕不會是尋常的工作交流。
石不開的事情,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,終於要看到漣漪了嗎?亦或是,出現了更複雜的情況?
他熟門熟路地來到楊副部長的辦公室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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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書顯然已得到指示,見到他,立刻起身低聲道:「林主任來了,部長在等您,請直接進去。」
林遠點點頭,定了定神,輕輕叩門。
「進來。」裡麵傳來楊副部長的聲音。
推門而入,辦公室內,楊副部長並未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,而是站在窗邊,背對著門口,望著窗外蕭索的冬景。
聽到林遠進來,他才緩緩轉過身,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表情,隻是指了指沙發:「坐。」
林遠依言坐下,腰背挺直,靜待下文。
楊副部長走到辦公桌後坐下,冇有寒暄,直接切入正題,聲音壓得很低:「林遠,你三個月前交給我的那份關於傳統工藝技術價值的材料,我仔細看過了,也找人從側麵評估過。」
林遠的心提了起來。
「材料本身,很有見地,把那些老手藝裡的門道,和現代工業可能結合的點,說得比較清楚。」
楊副部長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異常嚴肅,「關於材料中提到的那位老匠人石不開的情況,我也通過一些……非正式的渠道,側麵瞭解了一下。
人還在東北,具體地方就不說了,那邊的環境,你也想像得到,冬天尤其難過。
他的問題,屬於歷史舊帳,牽扯麵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。
直接翻案或者調離,在目前的形勢下,基本冇有可能,操作不當,反而會害了他。」
林遠的心沉了沉,但並未完全失望,他聽出楊副部長話裡有話。
果然,楊副部長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繼續道:「不過,也不是完全冇有轉圜的餘地。
我找了分管相關領域的一位老同誌,私下聊了聊。
他看了你整理的材料,尤其對其中提到的關於『精密修復技藝對特種材料表麵處理和精密裝置維護的潛在借鑑價值』那部分,很感興趣。
現在部裡有些特殊專案,確實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思路和技藝支援,但這類人才非常稀缺,也不便大張旗鼓地尋找。」
林遠眼睛微微一亮,似乎捕捉到了一線生機。
「那位老同誌的意思,可以嘗試一個技術借用的名義。」
楊副部長放下茶杯,目光銳利地看著林遠,「就是以某個保密級別較高的研究專案需要『特定傳統技藝經驗參考』為由。
將石不開暫時從原下放地借用出來,安排到與該專案有關聯,但條件相對好一些的某個附屬單位或農場,名義上是繼續接受審查和勞動。
實際工作內容是整理相關技藝經驗,供專案組參考。
當然,這一切都是在嚴格限定範圍和保密的前提下進行,他的身份不會有任何改變,待遇也不可能和正式人員相比。
但至少……生存環境會改善很多,也不用再乾重體力活,甚至可以有限地接觸紙筆,做一些記錄。」
這已經是當下能做到近乎極限的迂迴保護了。
林遠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和難度。
這需要高層有人願意承擔風險、巧妙運作,也需要一個足夠有分量的專案作為掩護。
「部長,這……需要我做什麼?」林遠沉聲問道,他知道,楊副部長告訴他這些,絕不是僅僅通報訊息。
「兩件事。」楊副部長豎起兩根手指,「第一,這個借用的名義和後續的參考工作,需要一份更專業、更具說服力的技術關聯性說明。
不能是你之前給我的那種概述,要更具體,最好能和我們某個正在進行保密級別較高的專案,比如華研專案的某個衍生方向的難點,建立起看似合理的技術聯想。
這份東西,要做得紮實,經得起懂行的人推敲,但又不能泄露任何真正的專案機密,你能做嗎?」
「我能做。」林遠毫不猶豫地答應。
他對華研專案瞭如指掌,結合石不開手稿中的精華,炮製一份虛實結合指向性明確又守口如瓶的技術關聯說明,雖然費神,但並非不可能。
「好。」楊副部長點點頭,「第二,這件事,從始至終,你必須徹底隱身。
這份新的說明材料,不能直接出自你手,更不能出現你的名字。
我會給你一個可靠的中間人,你通過他把材料轉給我。
後續的所有運作,你都不要再過問,也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石不開這個名字。
這件事如果最終能成,是他運氣好,遇到了工作需要。
如果不成,或者將來出了什麼問題,也與你、與我、與冶金部,冇有任何直接關係,明白嗎?」
楊副部長的目光如炬,緊緊盯著林遠。
這是在教他如何在驚濤駭浪中行船,既要達到目的,又要絕對保證自身安全,不留下任何可供人抹黑指控的痕跡。
林遠肅然,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我明白,部長。這件事,我從未向楊麗娟同誌承諾過任何結果,隻是答應幫忙打聽。
後續如何,全看政策和她舅舅個人的際遇。」
楊副部長臉上這才露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讚許神色:「你是個明白人,也有擔當。
這件事風險不小,我之所以願意試一試,一是惜才,不忍見真正的手藝和智慧被埋冇糟踐。
二是相信你的判斷,那些手稿或許真有價值。
三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語氣有些複雜,「那位石不開老先生,當年在文物界,確實是個有風骨的人物。
好了,你回去吧,儘快把東西準備好,等我通知你怎麼傳遞。」
「是,部長。讓您費心了。」林遠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。
這一躬,是為石不開,也是為楊副部長在這件事上承擔的風險和展現的擔當。
離開冶金部大樓,冬日的陽光清冷地灑在身上,林遠卻感覺心頭有一塊重壓稍稍鬆動。
雖然前路依然佈滿荊棘,但至少,有了一線撥雲見日的可能。
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,謹慎而高效地完成楊副部長交代的任務。
同時,他也想起了遠在天津等待的楊麗娟。
暫時還不能告訴她任何訊息,甚至可能永遠都不能告訴她這背後的曲折。
但至少,他並非什麼都冇做。
有些努力,註定要沉默於黑暗之中,隻為換取一線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