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光福的喜氣還冇從四合院裡完全散去,另一樁婚事便已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。
果然如林遠所料,不到一個月,閆解放的婚事就定了下來。
女方案是南鑼鼓巷隔兩條衚衕的老楊家閨女,楊小梅,今年剛滿十八,原本在街道糊紙盒的臨時小組乾活。
楊家家境普通,父母都是普通工人,家裡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。
眼瞅著下一批上山下鄉的名單就要下來,楊小梅的名字已經被街道積極分子提過好幾次,楊家父母急得嘴角起泡。
託了七八道關係,總算有人牽線搭橋到了閆家。
閆埠貴雖然失了教職,但腦子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。
他早知道眼下這形勢——但凡家裡有待嫁姑孃的,都恨不得立刻找個有正式工作的工人嫁了,好躲過下鄉的命運。
於是,閆家「待價而沽」。
第一次見麵,閆埠貴就擺出了條件:彩禮最多二十塊錢,不要三轉一響,婚宴隻請至親好友,新房就用閆家現在閆解放住的那間小房間。
楊家人臉色難看,楊小梅咬著嘴唇不說話。
閆埠貴推了推眼鏡,慢條斯理:「現在城裡工作多難找,解放可是工具機廠的正式工,雖然是一級工,但一個月也有二十七塊五。
再過幾年,技術上去了一級級往上升,日子不就起來了?」
他頓了頓,看向楊小梅父母:「小梅要是下了鄉,什麼時候能回來?三年?五年?十年?回來還能找著什麼工作?嫁什麼人?」
這話戳中了楊家最痛的地方。
幾番拉扯,楊家最終妥協了——但要求閆家必須儘快辦婚事,最好在下批名單公示前把結婚證領了,把戶口遷過來。
閆埠貴心裡冷笑,麵上卻答應得爽快:「那是自然,我們閆家做事向來穩妥。」
婚事定在了三月初八,離劉光福的婚禮不到四周。
那天早上,林遠剛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上班,就在前院碰見了穿著半新中山裝的閆解放。
「遠哥。」閆解放有些侷促地打招呼,手裡還拿著幾包用紅紙裹著的喜糖。
林遠停下腳步,笑著拍了拍他肩膀:「今天辦事?恭喜啊。」
「嗯,中午就在院裡簡單擺兩桌。」
閆解放把一包喜糖塞到林遠手裡,「我爸說讓您全家都來熱鬨熱鬨......」
林遠接過糖,笑容溫和:「今天我廠裡還有個會,不一定趕得回來。解放,恭喜你成家,這是大事。」
他頓了頓,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紅色信封:「這是我一點心意,祝你和弟妹白頭偕老。」
閆解放接過信封,感覺厚度不薄,連忙推辭:「遠哥,這......」
「收著吧。」林遠按住他的手,「結婚是人生大事,該有的禮數要有。
我這幾天忙,可能喝不上你的喜酒了,心意要到。」
兩人又說了幾句,林遠便騎車離開了。
他確實有個會,但也不至於中午都抽不出時間。
隻是閆埠貴那點心思,林遠看得明白——所謂「請全家」不過是客套話,閆家這次隻打算每戶請一個代表,省菜省酒省座位。
林遠若真帶著老婆孩子過去,反倒讓主人家為難。
更重要的是,林婉晴剛出月子不久,老三林安宇還小,他也不捨得讓他們去湊這種倉促簡陋的熱鬨。
不如在家吃得好。
中午,四合院中院擺了兩桌。
比起劉光福結婚時的請全院、傻柱掌勺、許大茂張羅的熱鬨場麵,閆家這兩桌顯得冷清許多。
菜色簡單:一盤紅燒肉、一盤白菜燉粉條、一盤炒雞蛋、一盤花生米,再加個豆腐湯,酒是散裝的白乾,用瓷壺裝著。
每戶確實隻來了一個人:易中海、劉海中、許大茂、傻柱、賈張氏代表賈家......
新娘楊小梅穿著件半新的紅罩衫,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,眉眼清秀但麵色有些蒼白,坐在閆解放身邊,低著頭不怎麼說話。
閆埠貴端著酒杯,說著場麵話:「感謝各位鄰居賞光,解放今天成家,以後就是大人了......」
易中海抿了口酒,低聲對旁邊的劉海中道:「比光福那場可簡單多了。」
劉海中夾了塊紅燒肉:「能省則省唄,老閆家一向這樣。」
許大茂倒是活躍,站起身敬酒:「解放,小梅,祝你們早生貴子,趕明兒也抱個大胖小子!」
閆解放紅著臉喝了。
酒過三巡,話題又轉到了眼下最讓人揪心的事上。
傻柱忽然開口:「對了,我聽說棒梗來信了?」
賈張氏立刻來了精神:「來了來了!前兒剛到的信,說是在黑龍江那邊國營農場,活兒是累了點,但吃得還行......」
她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易中海:「我們棒梗說了,一定好好表現,爭取早點回來。
等回來了,有他易爺爺照應著,進廠接......」
「行了行了,吃菜吃菜。」易中海打斷她,夾了筷子白菜。
場麵一時有些尷尬。
閆埠貴趕忙打圓場:「年輕人鍛鏈鍛鏈是好事,我們家解曠也來信了,說是在陝西那邊跟著老鄉學種蘋果樹......」
話是這麼說,但桌上的人都聽得出他語氣裡的苦澀。
楊小梅一直低著頭,直到這時才悄悄看了眼身邊的閆解放,又迅速低下頭去。
她知道自己能躲過下鄉,已是萬幸,至於婚禮簡陋、婆家算計......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活著,留在城裡,纔是最重要的。
林遠那天傍晚下班回家時,雨兒衚衕的小院裡正飄著飯香。
林婉晴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幫張嫂的忙,五歲的林安瀾趴在桌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畫,三歲的林聽晚在逗弄搖籃裡的弟弟林安宇。
「爸爸!」林安瀾第一個看見他,扔下畫筆撲過來。
林遠抱起兒子,走到廚房門口:「做什麼好吃的?這麼香。」
林婉晴回頭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:「姑婆燉了雞湯,炒了你愛吃的蒜薹肉絲,今天廠裡忙嗎?」
「還行。」林遠放下兒子,走到搖籃邊看了看熟睡的小兒子,「閆家今天辦事,我冇去。」
「嗯,我知道。」林婉晴擦了擦手,「中午前院於莉過來送了點喜糖,說是她小叔子結婚。
我看她臉色不太好看,大概覺得閆家這事辦得太倉促太省了。」
林遠點點頭:「形勢所迫,能理解。」
晚飯時,一家人圍坐在桌前。
張嫂抱著林安宇在一邊餵米湯,林安瀾嘰嘰喳喳說著育兒所裡的事,林聽晚學著哥哥說話,逗得大家直笑。
窗外天色漸暗,四合院那邊的喧鬨早已散去。
林遠看著燈光下妻兒的麵龐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在這個動盪的年代,他能給家人一個安穩的港灣,已是莫大的幸運。
林婉晴忽然想起什麼,「對了,下午王姨來過,說上頭可能要調整一批乾部的崗位,問你有冇有想法。」
林遠夾菜的手頓了頓,隨即笑道:「我現在在廠裡挺好,後勤部的工作剛理順。
再說,三個孩子還小,我也不想太折騰。」
話雖如此,他心裡清楚:以他這些年的表現和積累的人脈,真要動一動,位置不會低。
隻是眼下時局微妙,一動不如一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