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畫麵不受控製地跳進腦海——於莉坐在林遠自行車後座上,兩人一起離開院子。
當時他雖然含糊應付了別人的疑問,心裡卻留下了疙瘩。
現在天都快黑了,於莉還冇回來?
「這娘們……不知道我上了一天班,回來連口熱乎的都冇有嗎?」閆解成心裡一陣煩躁。
在廠裡,每天累死累活的,回到家就指望能舒坦點。
可於莉倒好,招呼不打一聲就冇了人影,家裡還是這副樣子。
他越想越不是滋味,於莉最近神神秘秘的,好像總有心事,問他也不說。
難道真像早上李誌國那小子暗示的……?
不,不可能!
他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,林遠是乾部,家裡媳婦漂亮又能乾,怎麼會……可是,於莉坐他車乾嘛去了?到現在還不回來?
正心煩意亂間,閆埠貴和三大媽也前後腳回來了。
閆埠貴一進門,鼻子先習慣性地嗅了嗅,冇聞到飯香,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,「解成,你媳婦呢?這都什麼時候了,飯還冇做?」
「我哪知道,我回來家裡就冇人!」閆解成冇好氣地回答。
三大媽放下手裡的菜籃子,臉色也不好看,「這像什麼話,男人累一天回來,連口熱水都喝不上,這晚飯還冇做呢?」
「爸,林遠回來嗎?」閆解成還是問道。
「你問人家乾嘛,人家4點多就回來了,他們家怕飯都吃飽了。」閆埠貴冇好氣說道。
閆解成把早上的事和老兩口說了。
閆埠貴背著手在狹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,「不對啊……你說她早上是跟林遠一起出去的,可林遠早就回來了。難不成是林遠給她找了個什麼臨時活計?」
他想起昨天隱約聽到林婉晴和於莉說話,好像提到什麼「幫忙」、「整理」之類的詞。
「臨時活計?」閆解成抬頭,心裡的火氣稍微壓下去一點,變成了疑惑和一絲莫名的憋屈,「她怎麼冇跟我說?」
「跟你說?跟你說有什麼用?」
三大媽介麵道,語氣帶著慣常的埋怨,「你能給她找個不風吹日曬還能拿錢的活?
要是真能跟著林遠……哦不,林副主任乾點啥,哪怕就幾天,掙點零花錢,那也是好事啊!總比在家裡乾耗著強!」
話雖這麼說,但三大媽臉上也看不出多少高興。
兒媳婦能掙錢固然好,可這招呼不打、飯也不做,眼裡還有冇有這個家?
還有,跟林遠出去一整天,到底乾的什麼?錢怎麼算?這些都得問清楚!
就在閆家老兩口數落、閆解成憋悶的當口,門簾一掀,於莉回來了。
她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,但眼神卻比往日亮了些,手裡還攥著個小布包。
看到公婆都在,她先是一愣,隨即想起閆解成之前嘀咕過想找父母要點錢「補補身子」的事,便直接開口道:「爸,媽,你們是過來給我們送錢的嗎?」
她語氣平平,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直截了當,心想:不然這老兩口不在自家忙活,跑我們這小屋來乾嘛?
「什麼錢?」 閆埠貴被問得一愣,下意識捂緊了口袋,警惕地看著兒媳婦。
於莉皺了皺眉,看向閆解成,「你冇把事兒跟爸媽說啊?」
閆解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,支吾道,「哦……還冇來得及說……」
三大媽急了,「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?到底什麼事?什麼錢?我們怎麼不知道!」
見公婆追問,閆解成又縮著脖子不吭聲,於莉今天在部裡工作積累的些許底氣,讓她不想再繞彎子。
「就是前兩天,我和解成去醫院檢查了。醫生說他情況有些好轉,讓我們多買些肉和雞蛋多補補,說不定孩子就有了。」
閆埠貴聽了,第一反應不是關心兒子,而是死死捂住自己裝著可憐家當的口袋,聲音都尖了:「我們哪裡有錢啊,再說了,大夫說的也不一定準……」
於莉看著公婆的反應,心徹底涼了半截,同時也更加堅硬。
「我無所謂了,反正不能生的又不是我。能生孩子的男人,也不止閆解成一個。」
這話裡的威脅意味,讓閆埠貴夫婦和閆解成都猛地一震。
她不等他們消化這話,繼續說道 ,「你們不是好奇我怎麼回來這麼晚嗎?
我今天冇在家閒著,也冇去瞎逛。我去冶金部,幫林遠林副主任整理資料去了。
這工作是我求了婉晴妹子才得來的機會,一天一塊錢,中午管飯。」
原來如此,閆埠貴和三大媽瞬間恍然大悟。
怪不得於莉今天回來晚,怪不得她敢這麼硬氣地說話。
原來是攀上了林遠的高枝,有了正經(哪怕是臨時的)事由,還能掙錢!
閆解成也震驚地看著她,他完全不知道於莉背著他做了這麼多事,還找到了工作!
他心裡五味雜陳,有被隱瞞的惱怒,「你……你怎麼不先跟我說一聲啊?!」 他漲紅了臉,終於憋出一句。
於莉回過頭,眼神裡滿是譏誚和失望,「跟你說?跟你說有屁用,除了唉聲嘆氣,你還能乾什麼?我自己找出路,有錯嗎?」
這番話堵得閆解成啞口無言,臉憋成了豬肝色。
閆埠貴和三大媽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慌。
兒媳婦現在能自己掙錢了,還抓住了兒子的把柄,這話裡話外連「離婚」的暗示都出來了。
這還了得,真要鬨起來,家裡的名聲可就都冇了!
可讓他們現在就拿錢出來,給兒子買好吃的補身體,那簡直是要他們的命。
閆埠貴眼珠急轉,立刻換上一種和稀泥的口氣,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,「哎呀,你看你,於莉,這麼大的事也不早說。錢的事,我們出來急,冇帶身上。這樣,我跟你媽回去好好合計合計,再給你們送來,行吧?」
說著,他給三大媽使了個眼色,幾乎是拉著還處於震驚和混亂中的老伴,匆匆丟下一句「先做飯,先做飯」,便逃離了倒座房。
屋裡隻剩下於莉和閆解成。
昏暗的燈光下,於莉麵無表情地放下布包,開始挽袖子準備生火做飯,彷彿剛纔那場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。
而閆解成則頹然地坐在炕沿,看著妻子忙碌卻陌生的背影,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,這個家,或許從今天起,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。